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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南方，小镇，山村。

山村东傍繁极一时的小镇，西靠郁郁葱葱的土山。山脚下是一片宽敞的水泥地。水泥地左右两边各有一棵参天的榕树，树根缠缠绵绵拖到地面，汲取养分，变粗，成为树干的一部分并支撑着主干的重量。

这片水泥地，在农忙时是晒谷子的好地方；平时空闲时，则是孩子们游戏玩耍的好去处。逢年过节，这里还会搭起戏台唱戏。戏台由一米多高的油桶支撑，油桶上面铺木板。好戏开场的时候，也是孩子们玩得最快乐的时候。戏子们在戏台上扯足了嗓子唱，孩子们则在戏台下拿着水枪钻进钻出玩水仗。

虎子总是水仗的赢家，他可以把别人给射得全身湿透，而他自己却毛发无伤。等到他的败军之将全身挂彩地投降，准备回家挨老妈的“屁股掌”的时候，他又会随他们回去，帮他们说情，求他的“败军之母”放过她的儿子。一般来说，这些母亲也只不过想威吓威吓儿子，并非真心想打，见有人求情，也便顺水推舟，饶了儿子。虎子看到他的败军之将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得意地拿着水枪，启驾回宫。

可是虎子不能跑，因为他从学会走路的那一刻起，就不会脚跟着地。所以他走路的样子很像舞台上芭蕾演员的动作，当然，没那么优美。只会用前脚掌着地走路的后果是，他不能走得太快，因为一旦太快了，他就会摔跤；而一旦摔倒了，他就会爬不起来。

不过孩子们都很喜欢虎子，因为虎子很会玩。每次玩弹珠和纸牌，往往都是虎子横扫天下。不过虎子很开明，赢得了天下也不忘了安稳人心，他总会在最后把赢得的至少一半以上的胜利品还给他的伙伴。所以村里的孩子没人不认得虎子的。

水泥地朝东的一面有一间挺宽的房子，一半露天，一半遮阳。这是一个公共场所，里面有三台公费购买的电视，两台黑白，一台彩色，都是21英寸。村民们有空就来这里休息侃大山看电视。

虎子的爷爷和奶奶是这里的“管家”，钥匙由他们掌管。每天早上，他们早早就来到这里，打开房门和电视，准备迎接村民的到来。他们还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卖部，以方便村民侃大山看电视之余买零食和饮料。

虎子常和小伙伴们在房子里面玩弹珠和纸牌。休战的时候，他就会到爷爷奶奶的小卖部前要饮料喝，顺便也会要点零食分给小伙伴们。小伙伴们很高兴，三三两两围在他的周围，供他调遣，俨然唯他马首是瞻。但听得他一声令下，小伙伴们便四散分开，打水仗去了。

虎子听说幼儿园里有许多小朋友和好玩的东西，所以很早的时候他就要求父母让他去就读。可是他的父母一直不肯。直到七岁那年，他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了他期望已久的幼儿园。幼儿园离这村子不远，所以上学的时候，虎子就和一群小伙伴们浩浩荡荡往学校方向进发。

第一天上学，虎子和一个以前不认得的小家伙坐在一起。小家伙对他走路的样子很好奇，下课的时候问他：“虎子，你为什么不整个脚走路哪？你这样走不累吗？”

“没事，我一直都这样。”虎子自豪地说。

“你真厉害！”那小家伙佩服得五体投地。

虎子听着，得意地笑了。

幼儿园里花样很多，玩完游戏学唱歌，唱完歌后接着上课。虎子的接受能力很快，当伙伴们还在犹豫着游戏的玩法时，虎子已经率先耍弄起来。唱歌也是，跟着老师哼两遍，虎子就能唱出个八九不离十了。上课更不用说，那些拼音和方块字根本难不倒虎子，每次上完课听写，他都能拿个九十几分。有时他还会发扬一下集体主义精神，把写完的卷子拿给四周围做不出来的小伙伴们。有一次在拿给同桌的小家伙看时，不小心被老师盯着。老师罚他们站了一节课。罚站的时候，虎子跟那小家伙道歉，还保证说下次他会小心点。小家伙说以后不看了，还是你教我吧。虎子点点头，大义凛然地说：“没问题！”

在幼儿园两个学期，虎子获得了老师的好评，连夸他是个聪明灵俐的小鬼，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小伙伴们更是喜欢他，第二学期结束时，同桌的小家伙还送给虎子一颗糖果。

过了不久，虎子就上小学了。小学离村子较远，虎子走路又不方便，所以他父母想用自行车送，可是虎子坚决不肯。他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学的感觉。

小学的生活的全新的，这里有着更多的陌生的小家伙，还有着活蹦乱跳的大家伙。虎子喜欢这里。

下课的时候，小伙伴们在操场上玩手球，相互扔来扔去。虎子想到了水仗，他也站起来，跑到外面和他们玩。可是他们跑得太快，虎子追不上，只能远远盯着飞来飞去的球。直到他看到球飞落到了离他两三米的地方，他才起步向前，准备拾起那球。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在他旁边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瘸子，你也想玩球！”一个可能大他一两个年级的家伙冷笑一声，伏身拾起那球，还瞅了倒在地上的虎子一眼。

虎子第一次听人家叫他瘸子，他知道瘸子的意思，以前幼儿园的老师说过。他屁股摔得火热地疼，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过了一会，围了几个人过来，他们好奇地看着虎子，很奇怪为什么他摔倒了又挣扎着站不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人渐渐多了，有几个开始嘲笑，有几个跟着起哄，又有几个骂他瘸子。

虎子心里很火，想站起来证明自己不是瘸子，可是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不能起来。围观的小家伙们笑得更厉害了，有的还说，瘸子也敢来上学。还有几个年级较大的家伙说，你还是拄着拐杖上街要饭去吧。旁边的家伙不甘落后，说拐杖也不用了，爬着过去就可以了，要的饭会更多。

虎子看了看围观的人，急得眼泪流了出来，幸亏一个老师路过，见此情景，赶紧分散众人，扶起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