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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蜉蝣
日出而生
日落而亡
同一天经历生和死
它永远都不会知道黑夜是什么样子的
1
于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左手正顶着剧痛的胃上网呢。电话那端人声嘈杂,他沙哑的声音直冲我的耳膜,“我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你怎么搞的,手机关机,公司电话又没人接?”
我告诉他:“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没去上班。”
他气恼地抬高嗓门:“我靠,快来西苑宾馆,美晨制药公司正在这里举办十周年嘉年庆,全是本市的名流还有新闻媒体的朋友,我和主席等着你呢。”
我说:“不去,你们玩吧。”
他说:“别在网上和那帮孩子们哼哼唧唧了,酒会完了还有表演节目,你喜欢的那个什么歌星今晚也来了。快点打车过来,我给你报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依然没动,盯着面前闪烁的屏幕发呆,这个姿势我已经保持26小时13分又8秒了。在这之前,我对他说:“你是要她还是要我,如果你要她我就永远消失。”
他也不甘示弱,“钟爱,我告诉你,你别威胁我,我受够了!!!!你说说你这是第几次了?”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会永远消失。”
他说:“得,你别消失,我消失好吧?”
我没等他的头像变灰倏忽下了线。
2
到西苑宾馆门口时,发现于乐正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呢,“你怎么才来啊,酒会都快结束了。”
“闭嘴闭嘴闭嘴,”我对他连声说了三遍。他张着口呆在原地。
“走吧,他们人呢?”我说。
“在一楼大厅呢。”
我进去的时候,发现主席坐在门口靠窗的位置上,正和同桌的人侃得热火朝天。
“嗨。”我走过去打了一声招呼。
“爱爱,过了一个年比以前漂亮了啊。”主席说。
我脱了大衣放在他旁边的椅子背上,然后坐下。
“这位是晨报的王小东,中间的这位帅哥是晚报的流浪,这位嘛就是电视报有名的摄(射)手阿文,总之全是本市的名(妓)记。”主席指着对面的三位男士介绍道。
我嘿嘿笑的时候,胃又是一阵抽搐。主席又转向我:“这是我们作协的副主席,美女——”顿了一下接着说,“也是作家——钟爱女士。”
主席就是我们市作协的头,四十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说起话来嗓音洪亮,带着纯正的山东口音,军人出身,没有丝毫文人的气质,他常自嘲自己是“挖煤工人”。而于乐恰好与他相反,高高瘦瘦,长得眉清目秀,却常“出口成脏”。我们三个不但是工作上的好搭档,私底下也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爱爱,你好,你好,你好,”三位男士一一伸过手来握。握过手后就成朋友了。
我起身去大厅中间的餐桌取了一个白瓷盘子,盘面上没有印花,釉质莹润。我沿着蜿蜒的台子取食物。铺着红丝绒台布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热菜,冷拼,糕点,水果还有红酒、香槟、啤酒、鸡尾酒、什果槟治等各种酒类饮料。我夹了一点西芹、两片冷牛肉、一只醉虾,一块蛋糕回到座位上。我的前面已摆放好了两只杯子,一只高脚杯里倒满了红酒,一只玻璃杯里倒着热的果汁。不知是谁倒的。我装傻,不说话,放好盘子后低头吃西芹。
中间的那位男士举起杯子,“我怎么见着你眼熟啊,来我们喝一个。”哼,老套,也不来点新鲜的。我举起高脚杯,“恩,好,喝一个。”然后他就递过来了他的名片。“你的呢?”他问。我“呵呵”笑道,“我没有名片。”我抬头看见于乐在另一边和药业公司的老总喝酒,一边的主席和阿文正你一句我句的讲着笑话。主席指着对面的三个笑着说,“他们三个全是名(妓)记,而且他还是长枪射手。”阿文说,“恩,男(妓)记都很贵,而且象我这种够长的更贵。”说着从身后拿出摄影架,做机枪扫射状。一旁的流浪也从包里拿出可调焦的高级相机说,“我的不仅够长还够粗。”在这一行没有什么矜持可讲,如果你忍受不了他们的黄段子,就不要来参加这样的聚会。晨报的王小东倒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主席最后又说:“你们是名妓了不起啊,我们三个还是做鞋的呢,不给你们鞋穿,你们怎么搞啊。”我靠,真他妈的受不了了。喝酒,喝酒,一瓶长城干红很快喝完了,然后我们继续喝青岛啤酒。
在一边和企业老总应酬的于乐喝得满脸通红的过来了,坐下后在我耳边低语:“他妈的,小语也来了。”
“我没看见啊。”我说。
她来也不奇怪啊,她是电视台《小语频道》的主持人,年轻貌美,唯一的缺憾就是笑起来右嘴角歪得厉害。她是于乐的女朋友,两个人拉拉扯扯快十年了,还没有结婚。他们的事只有我和主席知道。小语对外一律宣称自己是单身女人,真他妈的,如果她流过的孩子全生下来的话,都是5个孩子的娘了。前些日子美晨制药公司本来答应给我们作协的2万元“雨水”诗会赞助费就被她抢了头筹,她不但从美晨拿到了20万元的频道赞助费,而且公司还送给了她一辆神龙富康轿车1.4i自由人。
于乐说车的颜色和送给他的帽子颜色一样。
7点的时候,人们渐渐散去,都拥到附近的凯乐酒店礼堂里看演出。整个大厅就剩下我们这一桌,我们坐在杯盘狼藉的餐桌面前继续喝酒,瞎侃。这一刻我竟然忘记了陈耳,真好。
服务员站在一边微笑地注视着我们,还不时过来给我们换门前堆满食物残壳的碟子,不愧为四星级宾馆。我欠身给服务员让空的瞬间,我突然又想起来了陈耳还有他电话里冰凉的声音。72小时前他还搂着我并且在我耳边给我唱歌,他的呼吸弄痒了我的耳朵,我笑着与他和着,现在的我却想哭,我的心连同胃一起在痛。
常迷惑自己的一个问题再一次浮现:人吃进去的东西都是香的,甜的,这什么拉出来的却全是臭的呢?其实有位男作家已经回答这个问题了,他说:人生就是把一切都搞得臭不可闻的一个过程。陈耳说,这个世界如今盛产垃圾和大便,可是灵魂在这里无法生存。没认识他以前我只是不快乐,还没有绝望,可是我现在不但感到了绝望还感到疲惫不堪,我甚至失去了进取的力量。
看着颜色鲜艳,汁液饱满的水果经过我们的嘴变成一堆干瘪而又丑陋的皮囊时,我笑着说,“要不咱们也走吧,晚会一会就开始了。”
阿文说:“咱们不去,他们不敢开始。”
主席笑他:“刚才你小子还说喝多了呢。”
于乐一直不停地在我耳边嘀咕:“怎么办?怎么办?”
7点30分,我们离开餐厅,服务员从大堂里追出来,在门口大叫谁的手机?原来于乐的手机拉到了桌子上。
我骂他,“你象个男人样好吧?”
他反骂我,“我哪不象男人了?你说!”说话间歇扭头朝草丛里“啪”地一声吐了口痰,然后继续说道:“操,我要真变成女人就好了,我也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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