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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K叫我今晚到长青路逛逛,我没有答应。尽管老K说“只去逛逛”,但我明白他这“只去”的含义——只有按摩店才去。
有那么一回,我陪他逛了逛长青路的破旧外加肮脏的街道,在左手和一只苍蝇发生了亲密接触,右脚和一只老鼠发生了交通事故之后,我被老K拉进了一家按摩店。
长青路两旁原本种满常青松,道路狭小,又没路灯,是情侣在夜色中发泄冲动的好去处。后来从戎城领导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常青松惨遭屠戮,随之而起的是两旁的商品房。房子建好后,按照从戎城领导的一厢情愿,应该是房子一售而空,低层作为店面,每逢节假日,这里生机盎然,一片繁荣的景像。然而事与愿违。因为长青路地处偏僻,按照中国人与外国人完全对反的生活习惯,自然奈不住这种寂寞,结果房子没人买,店面没人租。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不喜欢偏远。比如按摩店老板就对这种地段钟爱有加,不多时,店面竟然全部租出。白日里,这里从事理发业,生意平淡。夜幕降临时,红灯亮起,一时间生意火爆,大概长青路约会环境被破坏,一对对男女纷纷因此分道扬镳。于是无处发泄的女性全进了该场所进行服务,无处发泄的男人全进了该场所找服务。如此一来,这一带的生态又恢复了平衡。
按摩店里灯光迷朦,几个小姐安坐在那边,老板则热情地前来招呼。对于按摩小姐的冷淡,我深感莫名其妙。因为根据影视里对“怡春院”之类地方的描写,那里的小姐应该相当热情而且争先恐后。过了一会,我似乎也想通了。大概在旧社会之中,男尊女卑,女人只能当男人的陪衬,因此在妓院之中,男人只要有钱,小姐自然热情。如今社会变了,女人的地位也已高得今非昔比,其存在的价值已然改变,她们作为人类的一份子,撑起了中国的半边天,和男人一起,为这个社会的进步共同奋斗。共奋斗的结果是,以前只有女人为男人服务的场所,而现在男人为女人服务的场所也已出现。两种场所互惠互补,共存共荣,共同构成了普通民众日常生活的两大娱乐所在。
老K在那里面晃了晃,所幸最后终于因为按摩小姐的劣质长相及恶劣的服务态度导致了老K愤而取消消费,否则我非失身不可。由此可见,一个行业的产品质量及服务水平对消费者的购买欲望起了如何举足轻重的决定性作用。原来我对于老到车间找碴的质管员忿忿不平,不过从那以后,我对他们在公司中的作用肃然起敬。
二、
说老实话,我并不喜欢从戎城,这是一个让我感觉阴阳颠倒的世界,就像一个带着两种性别的怪物,看起来好像雌雄合体,颇合辨证法中对立统一的精髓,却又不能符合其中事物具体性的规律。
从戎城的人们自称从戎人。从戎人大概相当有钱,这从他们的夜生活可以看出。有了钱的从戎人也想在衣食之外找点什么满足他们的精神需要,可是从戎城的娱乐场所实在太少,于是每当夜幕降临,街上所有的行人,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往往一家人全部进了迪吧和酒吧。在那里,从戎人尽情的发挥所有激情。有一回,我在那里看到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他扭动着身体,跳着乱七八糟的典型的迪吧舞步,挥汗如雨。那一刻,我相当自卑。在他那个年龄,我可能连男的女的都分不清楚,更谈不上进娱乐场所。
可从戎人的有钱并非因为从戎城的经济发展,也不能反应从戎城的经济发展,这一点,许多人都非常明白,包括从戎人自己。从戎人号称”从戎”,实际并非弃文从武、当兵上战场打仗,而是偷渡出国。老早以前,从戎帮在国际移民中就是一个杰出势力。几乎大部分有钱的从戎人都有海外关系,或者父母或者兄弟又或者亲戚。而当代的从戎城的年轻一代,更向往的大概并非象牙塔,也并非创业,而更倾向于向海外发展——表面上说是读书,实则挣钱。行走在从戎城的大街小店,除了办假证、月薪两万招”服务员”外,看得到最多的广告不是某种知名品牌的日常有关衣食住行的消费品,而是大大小小各类代办出国”留学”的机构又或者是”日语”等各种外国语种的培训班。可怜这些从戎人,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楚,却竟然对非母语如此痴狂。有时我想,如果在校的中学生能够对外语如此热情,又怎么会老在报纸上看到说,如今大学生绝大数苦于英语不能过关,绝大多数时间也浪费在了英语学习上。
如此恶性循环导致的是从戎人精神上的空虚。空虚的从戎人只能在狂燥的娱乐场中,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黑夜。
于是从戎人在物质上的富足与精神上的空虚之间,有了一条鸿沟。这条沟,仅靠从戎人自己的口水,只怕很难填平。也许政府也看到了这条沟,并很努力地想填平,于是很多的公园出现了,很多的商场出现了,很多的企业出现了。然而,公园再多,也掩盖不了旁边母亲河的腥臭;商场再多,也掩盖不了精神的空虚;企业再多,也掩盖不了经济的贫贬。
夜色里,从戎城在自己造就的鸿沟中,沉沦。
三、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从戎城的一些企业的确吸引了不少打工人的目光。中国最近几年经济不够振作,大概因为前几年发展势头太猛,动作太快,以至于现在有些体力不支。所以作为一个工人,能找到工作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比国企里那些原来捧着铁饭碗却狗屁本事没有的职工,在改革中被人踢了出来,明摆着是失业,还死要面子,美其名曰“下岗”的来得强。
其实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本来就是居无定所,没有固定职业。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岗位,也就无所谓下岗了。我们所要的只是工作的机会,计较的只是工资的高低。
所以当我在“近海实业”干了一段时间后,听说同城的“凌波电器”的工作更轻松,拿的钱也更多时,我毅然谢绝了近海实业车间主任的慧眼识才及苦口婆心的挽留,到了凌波电器。人家说一山看着那山高,人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在凌波电器干活,活是不累,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显示不出咱男子汉的气概,原因是这个企业的女性职工太多。成天泡在女人堆,古人里有贾宝玉,被那些女人给传染的不男不女,还成天地为女人喊冤,天知道他在被窝里被多少个女人给伺侯得服服贴贴。
大概鉴于古人的教训,为免以后需动变性手术,再加上听说”江流股份”虽然活重了点,但工资却多得要命,于是我又毅然抛弃了凌波电器。也许凌波电器的车间主任是女流之辈,眼光短浅,这一次她竟没对我有所挽留。她只是很深情地看着我说,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可吃。我心想我又不要娶你,有没后悔药倒也无关紧要。
到了江流股份我才发现,用“重了点”来形容实在是委屈了这里的工作。我感觉传说中的话倒过来说更合适——钱多了一点,活累得要命。不过这一次车间主任不用为失去我这么一个优秀的员工而痛苦流涕。多次跳槽的我已经没了当初的激情。本着宁愿累死也不饿死的原则,我在江流股份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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