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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会想到王海。
和朋友在一起时也常常聊到王海,聊起他的死。因为他的死让他的许多朋友触动过,也感叹过。
王海是个鼓手,他曾经和我在南昌厚墙路一个红火一时的演艺厅合作共事过一年多。在此之前我们虽然同为这个城市的同一圈中人,但碰面较少,即使偶遇也多是在各自演出完后的宵夜场合碰着酒杯寒暄几句。真正熟悉并了解王海,是在我把他介绍进我所效力的那家演艺厅之后。
说实话,在这个城市的同行中,王海的鼓打得很一般,喝酒却是出了名的。王海的确是能喝,据他自己说,酒量是他当兵时就陪上司练大了的。
??所以,当我们知道王海猝死的消息时大都以为他的死与酒有关。
可是,至少那年夏季里的那一天王海并没有喝酒。
??那天晚饭后王海从冰箱里拿出半个梨瓜吃了。约10 时左右王海又吐又泻,反复数次。至凌晨2 时许仍听到他不安的喘吟……
??母亲劝他上医院看看,他说没事。没去。
?年老体弱而且臂伤未愈的母亲昏昏睡去……
??次日早上 7 时,母亲起床,见王海席地坐在卧室的门口,头和背靠着门,俨然睡着。身边的地上有半杯清水。母亲径直去卫生间,一边对王海说:去床上睡呀。母亲洗漱毕,问王海是否和她一样吃面条。王海未答。也未动。母亲近前,她触到了已经没有丝毫体温的王海,于是没有了主张的母亲艰难地把儿子放平到地上,嚎啕起来……
??王海的母亲早已哭干了泪,她沙哑着喉咙,几乎向每一位前来吊唁她儿子的生前好友作着以上陈述。她还说:怪我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打电话叫医生上门来哩。
?老人家几年前就退休在家了,她原本就是医生,她对自己犯下的这个常识性的而又是不可弥补的错自责不已。这让我们听着就越发替白发人难受。王海的死迅根本就不敢告诉他的父亲,他父亲在住院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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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海的好友中我是较早知道他死讯的。那天我照例睡到下午 2 时多。醒来的第一件事照例是把手机和床头电话的铃声扭打开。很快便听到了王海 “走了” 的消息。顿时初醒的慵懒全无。
??据说好几位朋友当听到王海死讯时根本就不予相信,并责怪对方别开这样的玩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一开始就信了。我只是问电话的对方:什么时候?对方是我陌生的王海在部队时的战友,他是从王海的 “通讯录” 上找到我的名字和电话的。电话里他还要我尽快打听到王海妻子的下落,并把事情告诉她。我说马上就到,于是放下电话,急急地出了门。我不仅吃惊于王海的突然死亡,也吃惊于王海妻子的下落不明,而且据说她已出走有大半年了。
??在王海家那不够宽敞也不够明亮的客厅里,我看到35岁的鼓手王海静静地躺在地上的一张草席上。一张陈旧的草席。他的整个头颅呈青黑色,耳朵尤其明显。王海母亲说,自上午10时起就慢慢这样子了,而且后来从他的鼻耳孔里有带红的异物流出。所有看过王海死后那副样子的人都无不为之惊愕,而且不敢也不忍近前细看。他的那副样子更是让我极深的记得。
??天太热,电冰棺一会被几个人抬了进来……
??我记得好象就是那个时候我接到了王海妻子的电话,她说今天太晚了,没拿到机票,明天即从深圳飞回南昌。我说你争取尽早赶回来吧。通完话,我下意识地按出刚才那个来电显示的电话号码看了看。也就是这个号码王海找寻了大半年而不得知,更不用说这个号码主人的下落了。而在王海的朋友中大都不知道他们夫妻间所出现的越来越恶劣的情感病变。王海的性格也决定了他不可能将这些在他看来极其有损面子和内心的事情向他的任何一位朋友吐露。内心的封闭也就必然导致内心的孤寂与无助。王海恐怕就是这样的。
??王海的妻子是歌手。叫阿丽。
??王海和阿丽有个6岁的女儿。
??女儿被阿丽送去外婆家近一年了。外婆家远在新疆。
??王海母亲说,两天前王海和女儿通电话。女儿说:想爸爸妈妈。王海说:都怪爸爸没赚到钱……
??王海闲在家里又有大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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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一个小时内,屋子的内外便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人。其中有王海的战友,更多的是与王海合作或认识的乐手、歌手、节目主持人……
??很快,一个简易的灵堂就布置妥了。
??当晚,这个城里的艺人几乎都谈论到了王海。谈到他的死亡和生命的无常。
??次日傍晚,阿丽回来了。我们注意到阿丽显然是比以前胖了。
??王海穿上了妻子阿丽从深圳买来的一套黑色西服。
??大家还注意到,王海的家人在王海的遗像前摆上了一个小瓶的 “红星二锅头” 。很显眼。酒是王海生前长年不变的嗜好,如命。酒,也是王海的婚姻走向末路的毒液。我这样想。
??但王海的死似乎与酒无直接关连。据称,他是死于 “突发性心血管病” 。
??两天后,鼓手王海被火化。一同火化的还有王海所有的衣和物。
??七天后,新疆女人阿丽再一次离开了家,离开了这个位于华东的城市。她曾经在这个城市里歌唱恋爱结婚生育……。她曾经以为,这个比她的家乡要繁华得多的南方城市是她永远的家。
??人们猜想她此去不再复返,因为在这个城市里已没有她的任何一个亲人甚至没有其它与她有着牵连的东西,包括曾经属于她的所有梦想……
??阿丽去了汕头,继续她的歌手生涯。这是我后来知道的。
??三个月后,也就是2001年的11月2日,阿丽从朋友处得知我将要来汕头演出,她便到火车站接了我。
??在车站旁边一个生意异常清冷的餐厅里,我们象征性地吃着几个不合我们口味的异乡菜。她告诉我说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汕头的酒城唱歌,每晚的收入在200元左右,要唱10来首歌,有时还要喝客人送上台来的酒,而不象唱演艺厅那样单纯和轻松。其间我一直想问她有关王海的事,但因怕彼此沉重或尴尬而只字都未提起。直到后来我匆匆离开汕头也终是没得机会问她。其实,自那天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时,我就基本放弃了问她的念头。阿丽本来个子就小,在娇好得缺乏真实的午后阳光里,阿丽的背影却显得真实的飘零与孤单。
??我本来想问她:王海是否是自杀?
??林清玄说,没有深陷于生命的痛苦的人,无法了解解脱的重要。
??王海,你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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