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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有阿龙的消息。
我曾经给他打过几次电话,结果都是电话已停机的应答,到后来干脆就是电话空号的回音。我也曾特意问过西安的同行朋友,可都没能打听出他的真实近况。
??这使我有理由断定阿龙是自己故意断开了与往日同行的联系,原因就在于他的腿伤至今没有治愈,而使他无从回到往昔的人群中。有时我很想知道阿龙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在干什么。尽管我很清楚打听来的结果十有八九是令人感叹,但我毕竟很难忘记阿龙躺在医院时的那张脸,那张被汗水和痛苦浸泡得煞白脱形的脸。一张原本英气毕现的西北汉子的脸。
??其实我和阿龙之间本是谈不上深交的,尤其在他出事之前我们仅是一般关系的同事。如同我相遇又同时忘却了许多的艺员一样,阿龙也肯定相遇并忘却了许多所谓的节目主持人。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许多的人在我们的眼前出现了又消失了。往往出现仅是曾经而消失是永久。与其说我依然记得阿龙,不如说我忘不了阿龙的那次不幸遭遇。
??事情好象是注定的。假如不是那个倒霉的世界杯足球赛,也许阿龙的腿就毕生不会遇到任何的不测。也就是说阿龙因腿伤而失去原本属于他的舞台,与那次“世界杯”怕是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因为“世界杯”的开始,让更多的人们乐意守在电视机前感受着那个叫足球的东西,由此使得各地演出场所的生意大都立马惨淡。我当时所在那家演艺中心也不例外。
??按我们的话说,阿龙出事那天应该是观众少的惨不忍睹的一天。粗略估计最多不超过30名观众。头一回在那样的情形下进行着那场必定象跋涉的演出,我只觉得时光太慢,真正是有了一种所有都在凝固的沮丧与急切。尽管大家与往日一样规矩而又机械的在舞台上完成着自己的活儿,但一回到后台就都放肆地自嘲打趣。那样的演出到底是有些滑稽的,观众太少。可我们心里却念记着上司们没有让亏损着的演艺中心歇业的慈悲。否则我们的沮丧甚至苦恼将是来自于金钱的遗损了。
??面对这样的演出,在整台的演员里恐怕只有阿龙存在着压力和忧患。因为阿龙是晚会的压轴嘉宾。30分钟的节目时间将由他一个人来搞定。更因为那是他的首场演出。偏偏阿龙又有着西北男人的倔气与职业习惯的好胜,这或许就加剧了他执意要使自己的演出得以圆满的冲动。
??临上场前,阿龙在后台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问我:“哥,怎么整?”
??我说:“该怎么就怎么吧!”意思是暗示他可以不去太叫真,因为观众奇少气氛难火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不利条件。只要不砸场不漏丑就算是成功。老总和观众也就认可了。
??毕竟阿龙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来的,所以我又补充说:“兄弟,我可就不好帮着咋呼了呵。”阿龙明白我的意思:在以往,尤其象阿龙这样能唱能跳还能做技巧跟头的嘉宾演员在台上折腾时,一般节目主持人都会在舞台一角不失时机的帮着吆喝。可那天我觉得不宜帮吼,是因为对于一个注定难以热腾的场面我那样做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搅了他的演出,并最终使我自己活似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丑。
??“行,放心吧,哥!”阿龙说。他那样子显然是理解了我而且告诉我:他能行,他将一样把观众煽起来,让场子热起来。
??面对如此零落的观众而要想达到热烈的演出效果,只有演员为之投入空前的激情和体能,外加足够的应变和狡黠。即使这样,结果还可能是白费心机和汗水。这一点阿龙不会不知道。
??只有看他的实力和运气了。我这样想。于是我上台把阿龙郑重而平静地介绍给了观众,却没有象以往那样在演员的名字前面渲染更多天晓得的修饰定语。为的是尽量免去观众由于我的胡说八道而对阿龙生出过高的期望和要求。
??阿龙上场了。我在通往舞台的门帘后面继续抽着我的烟。一边盯着舞台。
??必须承认阿龙的实力和经验都不失为一名具有分量的嘉宾艺员。1点80米身高的体魄,帅气而不失阳刚的扮相,张扬且符合舞台个性定位的衣饰和发式,这些都让阿龙在很短的时间内赢得了极佳的台缘。
??一切都在阿龙的设计中逐步地完成着。几近慵懒状态的观众不知不觉地被舞台上那个激情飞扬汗流如注的阿龙带到了他的设计当中。从阿龙且唱且舞着他的第2首改版歌曲《蝴蝶》起,陆续有观众坐不住了,身体开始脱离着椅子的靠背,眼里有了看客常有的那种恋光,向来在观众席上容易被感染的年轻女士更是春天般地骚动起来……
??阿龙的第3首歌选的是零点乐队的《粉墨人生》。歌曲中有大段京胡和电吉它的精彩间奏,这也正是阿龙展示其技巧跟头,以把现场气氛推至高潮的关键部分。随着阿龙的身体在空中数次漂亮的翻飞腾跃,台下传来了不断的掌声与喝彩。有男士准备好了送上舞台的啤酒,有女士准备好了为阿龙擦汗的纸巾……
??少得可怜的观众竟然出现了我们意料之外的亢奋和热烈。掌声一再响起。
??然而,属于艺员阿龙的意外也随之发生了。也就是在阿龙完成最后一排跟头的落地动作时,他的小腿腕骨折断了。但是除了阿龙自己,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刻遇到的不测,包括我。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看到阿龙身体的倒地,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一个趔趄。所以,当站在台中的阿龙平静地告诉观众自己的右腿已经断了,但仍将试着为大家唱完最后一首歌时,我一直以为那纯属他俗套的煽情和作秀,甚至我还在不住地摇头埋怨他此举的多余和画蛇添足的蹩脚。
??阿龙到底因疼痛和无法站立而没能把那首歌唱完就和观众道别了……
??高大的阿龙瘫倒在后台的一张陈旧的椅子上。突如奇来的灾难和难忍的疼痛让阿龙脸色铁青面目狰狞。他长时间不言不语。有好奇和担心的观众挤到了后台的门口……
??我们把阿龙艰难地送到一家医院时已近凌晨1点。
??检查的结果让在场的每一人为之沉重。医生说必须立即大手术住院治疗。
??于是我就看到躺在推床上的汉子阿龙,用已经虚脱和异常的声音与妻子通了电话。就在他和妻子通话的时候,我留意到了阿龙眼里有一片我所不愿相信也不能确认的潮湿和血红。说实话,总之阿龙当时那显见的慌恐与垂丧多少让我有些不满。
??次日,阿龙独自一人乘上了武汉至西安的航班。途中的遭罪和狼狈可想而知。
??他的妻子和家人直接从西安的机场把阿龙送往了一家医院。
??约下午三时我一觉醒来,打开手机,立刻就读到了阿龙的妻子发自西安的一条不算短的短信。她说他们全家一同感谢我昨夜在医院为阿龙的奔走和守侯。我回短信说请告诉阿龙好好养伤期待他康复的消息。
??不曾想到的是已整一年了,我期待的消息至今没有音迅。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已经不能回到自己的从前甚至不愿提起从前的自己。也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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