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说什么？我知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依诺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没有开玩笑，他要离开她了。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们好聚好散。”家豪压低声调说道，但是眉宇间已隐约透出了不耐烦。“分手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是不是？你告诉我！”依诺拿着水杯的手再抖，她想如果他承认了，这杯水她就会泼在他脸上，然后她再潇洒地转身离去。

家豪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转过头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干燥而又晴朗，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真的不是分手的季节。

“你告诉我，你说完了我就放你走。”依诺双眼紧盯着他，不依不饶。

“不是，我没有爱上什么人，我只是现在没感觉了。也许我更适合一个人过。”

“感觉？感觉是什么东西？全是谎言，家豪，让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改，我一定改。”

“不，你很好，是我的原因。”

依诺听完这话，脸色变得象纸一样得苍白，她扶着桌沿站起身，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杀了你。”她的声音很响，引来周围的人侧目。

“你用什么杀死我？”家豪挑衅般地看着她。“用你的恶毒的舌头？还是你仇恨的目光？”

“那你就等着瞧吧。”说完，她坚定地离开了餐厅，走出门外时，她虚弱地扶住了门框。天，我该怎么办？

旁边的音响店里正好传来郑智化悲伤的歌声：

你的生日让我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流浪在街头，我以为他要乞求什么，他却总是摇摇头，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却没人祝他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握着我的手，跟我一起唱这首生日快乐歌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今天正好是依诺25周岁的生日。

2

依诺没有杀家豪，她在浴室里用他爸爸的刮胡刀割了自己的手腕。

出院那天她接到了家豪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所以以后无论你做什么都跟我不相干了。依诺听得呆若木鸡。

陈东在一边问，谁的电话？依诺象被点了穴，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陈东抢过电话，喂喂了两声，然后对着电话大骂，你他妈的以后不要再给诺诺打电话了，否则别让我见到你，老子见了你非卸了你一条腿不可。

依诺坐在病床上，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个不停。

“你是谁啊。“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家豪有点发蒙。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陈东，诺诺的男朋友。”说完他就扣了电话。然后深深地吐了口气，“**！”

“陈东，咱们回家吧。”依诺缓缓起身，向门口踱去。

“对不起，没经你同意，冒充是你男朋友了。”陈东拿起行李包，跟在她后面说道。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依诺停下脚步，面对着门，背对着他低头问道。她乌黑的长发象水一样倾泻到胸前，后脖埂子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她真的长大了，已不是小时候那个黄毛丫头了。那时的她又黑又瘦，黄黄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他最喜欢揪她的头发。每次她都会大声地叫小东哥，放开我，好不好？他喜欢听她叫小东哥，她叫得时候声音软软地，哥字音拉长一拍，表情还半嗔半怒。每次都听得他心里又暖又痒的。

“小东哥，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这次她回过头望着他，他看见她黑黑的眼睛好似一个深不可测的枯井，没有一丝光亮。

小东记得在他出国前，她一直是快乐的，快乐得象只在森林中奔跑的小鹿。而他就是她世界里的狮王。他静静地守候在一边，保护她。看她在河边饮水，在森林里嬉戏。

1995年，她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当时他已经读大三了。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年的快乐时光，98年底，他拿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三年的计算机专业。临走的那天，依诺哭得象个泪人似的，双手环着他的腰，不停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没有你，我怎么办？陈东至今记得那晚的月亮，非常的明亮，照着依诺布满泪痕的脸，她是那样的楚楚动人，她不知道她有多美丽有多可爱。她长大了，可是她不知道，也许她是不想承认长大这个事实吧。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扎着一个马尾的小诺诺。他感到心痛极了，好象窒息的感觉。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依诺扬着头望着他，她黑黑的眼珠在眼框里不停地转动，浸满泪水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他捏着她小小的翘翘的鼻头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你傻不傻啊。其实他很想对她说，等我，等我回来，我就娶你做我的新娘。他没有说，他什么承诺的话都没说。他知道他还没有资格说，他现在只能拼命读书，将来才能有份好工作，他才可以给她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他不要她再生活在残缺的家庭里，他要她生活得很舒适很幸福，他要陪着她一起慢慢变老。那你答应我三年后就回来，答应我，来，小东哥，我们拉勾勾。小东没有和她拉手指，他蹲下身，来，我背你。好啊好啊，依诺跳上他的背，你好久没有背我了，你要背着我围校园绕一大圈。

月光下的操场，他们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只有笑声和话语声萦绕在这里，久久不肯散去。

三年后，陈东没有回国，他接受了硅谷一家公司的邀请，在那里又工作了两年。直到依诺的爸爸打电话告诉他依诺自杀的事，他才辞了那里的工作，毅然回到了国内。他现在有足够的钱，可以照顾好她了。

“好，我做你的男朋友。”说完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捏捏她的鼻子，“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3

“我跟你说，我从小就很有个性的。”陈东坐在依诺的床前说道。“小时候，妈妈叫我吃饭，我说要睡觉，妈妈让我睡觉，我又去尿尿。看他们大人气得嗷嗷直叫，我感觉好玩极了。”

依诺没有笑，她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流氓兔在发呆。陈东不知道那个玩具是去年她生日时家豪送的。

“呵呵”他傻笑两声，“我好象是没什么个性哈。”

“是吗？我没觉得，只记得你那时很坏，总揪我的头发。”依诺回过神，脸上绽开一丝笑容。

“还记得小时候，你总让我背你的事吗？还有我们常常一起捉弄你们家的邻居----苏芬的妈妈。”

“对，对。”陈东接过话头，“还烫着一头大卷，笑起来象只老母鸡。”“咯咯-咯咯-”就这样笑，陈东站起身一边学一边在地上打圈圈。

“小东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看我很可怜？可怜我从小没有妈妈，长大了又被男朋友甩？”

“你傻不傻啊。”陈东坐下来，“你一点也不可怜，可怜的是哪些不懂得珍惜你的人。”

“我是不是很坏？狠毒？野蛮？”依诺开始流泪，“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不，你是世上最善良的姑娘。分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我想你还是忘了他会比较好。”

“我忘不了，我想杀了他！”她浑身又开始抖，“小东哥这几天我总做一样的梦，我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在后面撵他，他跑得很快，我一直追不上他。手里的刀越来越沉，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大，最后我就急醒了。”依诺抬起缠着纱布的左手腕，“你说，我这只手会残废吗？”

“别说话了，才出院，你要好好休息。你先睡一会，我在客厅等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