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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写《一只狗》的时候想到了一只猫。不过它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其实有关那只猫的记忆本来就已经是很淡了的，那毕竟是我童年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猫。那只猫是父亲的一个朋友送的。

父亲的那位朋友家里有一只猫，颜色是黑白相间的。因为黑色多半在猫的背部，所以父亲和他的那位朋友都管这种猫叫乌云盖雪。确实是非常贴切。父亲很喜欢这种毛色的猫，就向他那位朋友预约说，如果那只猫生下的小猫中有乌云盖雪的，他就要一只。

我不知道父亲当初之所以喜欢乌云盖雪的猫是否或多或少出于对自己遭遇的自嘲。总之后来那只母猫生产的一窝小猫中果然有一只是那种毛色的，父亲就把它带了回来。

于是我们家就也有了一只乌云盖雪的猫。

那只猫的确是很可爱，那一阵子它几乎成了我放学之后的一大乐趣。

我乐于追逐它或者让它来追逐，乐于看着它在屋外的草堆里饶有兴趣的自娱自乐的躲躲藏藏。乐于它用爪子撩我的衣袖或用小嘴轻咬我的手指。

我也乐于抚弄它乌云盖雪的毛。绒似的毛黑白分明，色泽悦目，看着就不显平庸。

似乎它天生的就很乖。其实我们从来没有**过它，它却几乎不做违背主人意思的事情。比如它不偷吃，不上饭桌，不跳上床，大便时居然还自觉地跑到屋外的廊檐下去解决，便后甚至会用爪子把沙土掩盖掉它自己的粪便。这些都让我感到非常的新鲜和惊喜。

我们家是“下放”到那所农村小学的，住的是教室改建的平房，屋后接近水塘和水田，常常老鼠猖獗。这只乌云盖雪抓起老鼠来就更是一把好手，只要它听到可疑的动静就立刻凝神地竖起黑白不同的两只耳朵，瞬间结束它的慵懒或者玩耍，同时凶猛和顽强毕现，全没了闲时的调皮和滑稽。这就很让它的主人为它称道，逢上有人来串门，我们也常向来人夸它几句。

最有趣的是看猫戏鼠的游戏。

酷夏的夜晚我和家人常常会把竹床搬到操场上，躺着乘凉。也看星空，听父亲讲星座。

这时候也是那猫极其活跃的时候，它总是在我们的竹床周围欢蹦乱跳，以示它的热情和欢欣。即使是这样，那猫依然不会忘记了自己灭鼠的职责。

不经意间，你就会看到那猫已经把一只老鼠叼到了你的眼前，看它那个样子显然没费多大劲就完成了擒拿，却又似乎根本不急于将鼠作餐。它总是毫不谨慎地用前爪将鼠按在地上，那鼠则因为早已魂飞魄散而浑身不停的颤抖……

游戏就这样开始了。我们就不做声响的观看。有月亮的时候看得尤其生动。

鼠非常明白自己即将被猫吞食的必然下场，可那猫不但迟迟不予执行反而会松开爪子，甚至干脆抽身而去另择一处伏下身来，乜斜着眼睛看鼠。当然，这个时候猫与鼠之间距离的或远或近是由猫来决定的。比如在这足够宽敞而没有障碍物的小学操场上，猫一般距离鼠在两三米开外，也可能更远，并且会装出一副对鼠失去了兴趣的样子来。

鼠起初是不可能相信猫会慈悲的，但看见猫在相当的时间里对自己不理不睬，到底就萌生了逃命的愚蠢念头，于是试探着往自以为安全的方向开始挪动着发抖的腿，脚步也在不失时机的逐渐加快，企图劫后余生，直到猫再次闪电般地扑掠过来……

这样的一幕要重复上演两到三次，直到猫实在是厌倦了这种玩耍，然后再把鼠收拾得一干二净皮屑不留，抹着嘴以告本次游戏的结束。

……

无疑，那猫的种种都博得了我和家里人的赞赏。

乌云盖雪也就成了我们家的一只不是宠物的宠物而爱护有加。

事情的变化是在那猫产出了4只小猫之后。产后的猫渐渐变得与从前的它截然两样。

它变得又脏又懒，又笨又坏。它的变化让我和家人都感到吃惊。我开始厌恶它。

越来越邋遢的猫一天到晚是一副阴冷和木讷的样子，要不就是常常看不到它的影子。

它已不再抓鼠。抓鼠就更好象是与它无关的事了，即使是老鼠从它面前窜过，它居然至多是斜上一眼，然后继续它的呆滞或者似睡非睡，仿佛它与鼠之间已然有过互不干涉的约定。看着招摇而过的老鼠我感觉非常丢面子的恼羞。

最让人不可原谅的是它没完没了的偷食。

它偷食是明目张胆的，也是无孔不入的。它不仅偷吃我们家碗橱里的饭和菜，以及本来就少得寒碜的食品，而且还偷吃隔壁邻居家的食物。甚至乘你一不留神它就窜上饭桌与人抢食，让你好生惊吓与添堵。尚好的锅盆碗盏被它踩翻打烂更是时有发生的事情，弄得我们全家的人都防不胜防，除了怒斥和驱赶它以外却又奈何它不得。逢上夜半的梦中被它的胡窜乱跳所制造的某一声脆响吓醒，你就更不可能不气急败坏了……

总之猫的所作所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我们家人的一件很没趣的事情。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很难避免因那猫的不良变化所带来的失望和委屈，那感觉类似人们曾经钟情的某样什物渐渐让你再也找不到钟情的理由，相反生出的是别扭与不满。

猫的种种劣行也终于让它的主人失去了宽容与耐心。

结果是可以想象的，已经面目全非的那只乌云盖雪终是被父亲送给了另一个村子里的一户农家。

送走它的时候我还没有放学。后来我知道父亲是用一只深颜色的米袋把猫装起来之后送走的。据说这样它就认不得回来的路了。

那猫当然就没有回来。

只能是这样了。当初和现在我都这么想。

不是吗，有些事情当你无法改变它的时候，除了放弃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