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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久了封闭与私密性越来越好的城市居室，看惯了高楼林立钢筋混凝土的都市空间，老家的土墙屋只能偶尔在乡梦中去触摸，因为现在去老家，也一律是二三层高的混凝土的楼房了，土墙屋已渐成逝去的历史，只留下弥久的陈香。

土墙常见的有夯土墙、土坯墙。夯土墙是中国墙壁最古老的形式之一。它是以木框为模，模内放土，用杵分层捣实，又称为“版筑”。一般用粘土或灰土，也有用土、砂、石灰加碎砖或植物枝条的。土坯墙是用土坯砌成的。土坯的制作方法是这样的：用土拌干草，和成泥浆；把泥浆灌入模子中，凝固后取出；阴干即成土坯，老家的土墙是用土坯砌成的。在上世纪70年代时，老家的房屋大都是土房子，以前有钱人家存下来的一点砖木结构的房子，在文革破四旧中拆掉了。由于老家在南方，粘土常易找，如果是用来砌猪牛圈，常用的方法在较宽的田间地头，直接用铲锹打“土砖”，我爷爷是这手艺在是村里出了名的，他打的土砖既标准速度又快，用锹比划几下，就下手，不一会就垒起一堆。打土砖一般是在割完秋季稻后，因为土砖需要较大的太阳晒，不能下雨，晒的干白后就可以了。

如果是造房子，工艺就复杂多了。首先要找好一个场地，且尽量靠村子，就地取土，浇上水，加一些稻草，一般用牛来踏匀，粘度达到要求后，把泥灌进木模里压实，用铁丝贴紧模框把多余的划掉，就成型了，晒干后就可以用了，这种是方土砖，是做墙用，能承一定重，因为土墙做房屋，一定是用木框架承重的，也就是梁柱。而“壁”则是用另外一种制作方式，先用竹篾条编成一米大小的块，再和上泥就成了，不过这种泥也是要加稻草和匀的。在我的记忆中，老家的土墙都没有抹白石灰，全是一线的土黄色，不如其它地方的住宅，虽用土墙，但都会抹上白石灰、雕画等修饰，老家的更近似原始。也是贫困的使然，加上老家地处南方水乡，不靠山，自然没有石头，所以罕有石砌房子。

只要哪家打算做土砖了，这在村里就是一件大事了，一栋房子所用的土砖，人多两天基本可以做完，但这十天半个月内不能有雨，所以要抢时间。建房子之类较大的事情，村里人都有义务帮两天工的习俗。对小孩来讲这时候犹如过节，一是人多特别热闹；二是在当时物质匮乏的年代，跟着大人可以沾点荤了。做房子是大喜事，东家一般都会拿出年终存的腊肉来招待。我家那年做土砖时，奶奶就翻出存了好几年的干香菇来招待乡亲。直到今天，奶奶还常念起那次翻修房子，说起爷爷的手艺与乡亲帮忙的热情，就感叹现代城市的淡漠。

小时候记忆最深还是土墙的味道。土墙由于受风雨的侵蚀，密封性差，那家做什么吃的，只要路过他家远远就能闻到。一到中午，整个村子都是菜香味，很多人都是端着一个大碗从村东头走西头，评评这家的菜，聊聊那家的事，吃饭就成了大串联。

到了冬天，取暖只有火炉。但小孩好动好玩，不愿象大人天天围着火炉旁，就自己想些玩的名堂。村民常用牛粪搭在土墙上晒，用来冬天生火，土墙上会残留一些干牛粪。我们去剥下来，就找一个破搪瓷杯，底下挖一个洞，点着牛粪就成了小火炉。

春风吹来，草木复苏，油菜花开满田野时，捉蜜蜂又是一大乐趣。土墙上常有小洞，蜜蜂常藏身于此，我们一般是找一个小玻璃瓶，内面放些油菜花，盖上墙上的小洞，蜜蜂嗅到花香就会飞到瓶，养几天后再放掉。小时的记忆没有贫穷的概念，现在才知什么是小不更事。土墙毕竟是无奈之举，当天下大雨时，奶奶就严肃的在佛砻前念经，同时在土墙上贴神画像，如果下雨的时间一长，全村人就会非常紧张，土墙只要水一淹，就非常危险了。奶奶还记得四十年代一次，雨下了整整一个月没停，有三四家的房子塌了，死了好几个人，这是她回忆土墙时最灰色的部分。

土墙是贫困的结果。在土墙的遮蔽下，我们度过了贫穷的年代。当我执笔时，我的初衷更多是想描述田园牧歌的浪漫，但终于又无法回避那份贫困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