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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曹雪芹曾经说过,男人是泥捏的,女人是水做的,其公然挑衅全天下男人、奉迎全天下女人,尽取全天下女人欢心的狼子野心在此可见一斑。但作为我们公司老板的本家,老板的优异性决定了其本家的伟大性,所以曹雪芹的话语细细想来并非全无道理。
男人是泥捏的,女人是水做的,所以男人遭遇了女人,也就成了一摊烂泥。吴王之于西施如此,唐明皇之于杨玉环如此,我之于小女生更是如此。
将我与吴王及唐明皇相提并论,有抬举个人诂名钓誉之嫌,但抛却了我们的职务,单从男人的角度而言,脱下衣服后我们的生理构造并不二致。我现在就准备成为一摊烂泥。
我在吧台内坐定,要了一听啤酒,打开来灌了一口,却突然发现苦涩异常。然后想到,其实男人不是泥巴,男人更像一个面包,女人也不是水,女人更像奶酪。没有奶酪的面包仍然能够下咽,却总感觉少了什么味道。喝酒也是如此。所以没有女人的酒席尽管豪迈,却总少了那么点情趣。
吧台内的女孩绝对具备星探般专业而锐利的眼光。星探看到的是一个具备潜质的苗子不可限量的未来,吧女看到的是寂寞失意的男人深浅莫测的钱包。就在我喝掉了两听苦涩莫名的啤酒后,一个星探般的吧女靠到了吧台旁,挤压着挺起的双峰柔声地问我:“先生,能请我喝一杯酒吗?”我瞅她一眼,但见她一身黑色的连衣短裙,裸露的肩膀肤色晶莹光亮,自然过渡到白晰的脸庞,野性中不失妩媚。
我嘿嘿干笑两声,说:“别说一杯,一桶都没问题。”那女孩陪笑两声:“一桶不敢,但一人喝酒就闷了一点,你说是吧?”“闷倒是不会,就是有点饥渴。”我瞅着她淡淡一笑。她媚眼一抛,浅笑着说:“那很好,酒不但能解愁,还能解渴。”我很欣赏这吧女的谈笑功夫,心里惦量着和她喝酒大概很有意思,于是转头对服务员叫道,“小妹,再来四听啤酒。”
酒吧女郎的底薪不高,她们靠喝客人的酒赚取抽成,酒量不能说很好,但凭着酒吧里的历练及其甜言密语和美色,客人不被酒醉倒,也会被她们迷倒。而且她们很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一个倒下,换一个接着上,前赴后继,不将客人的钱包榨干誓不罢休。
尽管所谓正人君子对于酒吧女郎抱有成见,但我并不认为在企业中为老板挣钱与在酒吧中陪酒挣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说白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从某些方面讲,酒吧女郎的钱挣得甚至比企业员工更为干净。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奉承拍马,有的只是服务,她陪你一杯酒,赚你一分钱,相当符合价值规律和公平交易的原则。
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么相逢不必曾相识,我们不用去问先生贵姓,小姐在哪里当二奶,我们只须喝酒尽兴即可。我下定决心,今晚必定要散尽家财,痛饮一番,原因是我的家财在这酒吧里即使散尽,也不够我一醉方休。所以酒来的时候,我很利索地帮那吧女打开了听盖。
“干!”我说着端起了一听啤酒,想与那吧女干杯,结果我的发音不准,“干”本来第一音被我读成了第四音,吓了那吧女一跳,大概以为我怎么还没喝酒就开始骂人。但她毕竟是吧场老手,略一停顿,随即缓过神来,模仿我的口音操着第四音附和着说:“干!”
我仰起脖子刚想往嘴里倒酒,不想手机铃声大作。我败兴地放下手中的那听啤酒,拿出手机。是车间主任。平时那主任狗仗人势,此时我人借酒胆,造次地对他叫道:“你小子三更半夜打电话,有何贵干?”话叫出口后有些后悔,想这主任自那次我差点调动成功后对我意见不小,平时虎视眈眈,这下我犯了口戒,他该是何等雷霆大怒。
不想主任今天大概得了非典加禽流感被哪个庸医给开错了药方吃错了药,病得不轻,居然轻声细语起来,还小心地问候我是否已经睡着。我礼尚往来地在心里将他祖宗八辈子也问候了一遍,然后说:“你丫装什么装,是聋子也该听见酒吧的音乐,你还不知道我在哪里吗?老子心情不好,你有屁快放。”
没想到他这屁放出来还真地臭气腥天。他说今晚上夜班的调控员病了,问我能不能代他上一班。
他祖宗八辈子刚被我问候得服服帖帖回到天堂地狱,还没坐稳又被我扯出来操了一百八十遍,心想你他妈是主任我还能不听你的?但终于没有骂出口,并在抱怨了一番后答应了他,心里还自嘲地想说人家韩信当年还有跨下之辱呢。
我关了手机,依依不舍地盯了吧女一眼:“美女,有事先走了,自己喝吧。”那女孩大概以为那电话是老婆找老公来了,邪邪一笑:“欢迎下次光临。”“会的。” 我很舒服地笑着回答,心里知道,她欢迎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钱包。突然我发现,人生确是一场戏。领导演给下属看,下属演给领导看,而小姐,演给客人看。
二、
老K说,大陆拍过两部名称几近同性恋的电视连续剧,一部叫《北京人在纽约》,另一部叫《上海人在东京》,接下来最应该拍的是《老K人在车间》。我却不以为然。因为真把车间生活拍成电视剧,那么镜头只能时刻紧盯着神情麻木的上下片员工和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机器,最多的群众演员就是背着手因不知所以而装作神情严肃的领导,及带有上帝口吻的趾高气扬的质检员和工艺员,这一切,缺少激情,缺少情节,缺少高潮,只怕收视不容乐观。
所以我对老K说,与其拍《老K人在车间》亏本,不如拍《老K人在妓院》来得卖座,没准在奥斯卡上拿个大奖,你也能在全世界人民面前答谢和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乡亲父老。
老K拍不拍电影和我其实无甚关联,相信即使他得了奥斯卡奖,在得奖感言里也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现在我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上班,因为从酒吧搭车回来之后,时间已经不早。
我赶紧换上厂服打卡进厂,迎面碰上略带焦急神色的车间主任。车间主任一看是我,就像猫见了老鼠,兴奋得语无伦次,用托孤的语气说了一大堆废话,主题只有一个:看好那台宝贝机器,以免生产出来的成品出事。我不耐烦地点点头,就见他心满意足地屁颠屁颠溜出了厂房。看他那猴急的神情,大概他老婆在床上静候他纵欲已经多时,只怕明天见到他时,他又是被他老婆折磨得手脚发软四肢无力面容憔悴,并因为不能满足他老婆的需要被他老婆奚落得有些无地自容加愤愤不平,最终很可能找个借口对下属发火,无的放矢地乱骂一通。
我瞧了瞧系统的参数设置,认为无甚问题,再瞧瞧流出的成品,也相当稳定,随即坐在一辆停放半成品的小车上,盯着机械般上片下片的上下片员工。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机器也没出什么状况,于是我的眼睛开始打架,精神不再集中,意识进入模糊。
“起来,上班时间,你干什么呢?!”我的耳边传来一声怒喝,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抬眼一看,原来竟是巡逻的保安,模糊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心中暗自焦急,想这回一两百块的罚款看来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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