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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亦是一］

春光灿烂。四月份的天气很温和，就像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充满了淡淡的香恬，安静而祥和。空气中的气流停止了流动，风静止在芍药花浓韵的香气里，不肯离去。阳光是很奢侈的，它无处不在，它馝馞四溢。在这样温暖闲适的日子里，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他们行色匆匆地穿街过巷，谁都没有留意那繁盛的芍药花。偶尔，会有自行车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响，就如年老无牙的老人在唱一支古老的歌谣，陈旧不堪。

这是个周末，和以往的周末一样平淡无奇。慵懒的人们不愿踏出家门感受这蜜般香甜的阳光，他们蜷在家中对着那能够连续播放彩色画面儿的小方块儿目不转睛。小孩子们刚好相反，他们嚷嚷着要看芍药花，不依不挠的样子。大人们没办法，只好放他们出去疯。小巷里仅有的生气就是来自这些孩子。

“千合！千合！”青砖房子下有两个小孩子在喊小伙伴的名字。声音是如此清亮，“千合！下楼吧。芍药花开得可漂亮了！快下楼看吧。”但凡听到他们这样的叫喊，千合是一定会飞快跑下楼的，可这回，青砖房子里没有动静，和周围的空气一样，静止在芍药花的香气里。

“繁妮，你上楼叫千合下来吧。”尔若，那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小男孩儿把脑袋转向了身边脸胖嘟嘟的小女孩儿。她的脸粉扑扑的，在和煦的阳光下泛着小孩子特有的红润光泽。她穿着天蓝色的背带裤，米白色的小绒鞋，活像商店橱窗里摆放的洋娃娃。

“你让我上去叫千合啊？”繁妮瞪大眼睛看着尔若，满脸的不愿意。可是，尔若对她点点头，又朝青砖房子看了看，示意她进去。“可是……可是我害怕啊。”繁妮撅起小嘴向后退了一步，怯生生。

尔若走过去，拉着繁妮的手说：“你怕什么？大白天的有什么好害怕的？”繁妮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尔若。“那好吧。我和你一起上去。我来保护你。”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尔若显然把自己当成了小男子汉了。于是，他拉着繁妮的小手朝千合家那幢青砖房子走去。

“尔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儿。”在进入那幢房子之前，繁妮拉着尔若的手停了下来。

“等我们把千合叫下来再说吧。”尔若还想往前走，但被繁妮拉住了。

［贰亦是二］

繁妮是五岁那年才搬来梧桐巷的。她从小便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人儿，很快就认识了许多小伙伴儿，千合就是其中一个。繁妮清楚地记得千合是梧桐巷最美丽的女孩儿，她如小公主一般，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人的目光。千合喜欢芍药花，那种和她一样美丽出众的花。千合就是芍药公主，高贵而圣洁，她对她有种特殊的喜欢。千合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千合与奶奶相依为命，一起住在梧桐巷７号楼——那幢用青石砖头砌成的老房子。

卞繁妮。洛千合。她们是梧桐巷的姊妹花。千合的美丽乖巧，繁妮的活泼可爱，让梧桐巷的大人们对她们俩是喜欢地不得了。经常有人家多做了好吃的，分给她们吃。这对小姐妹一直从五岁玩到了该上学的时候。繁妮家比较富裕，父亲把她送到了这里最好的小学上课，那是一家寄宿学校，繁妮只有周末可以回来梧桐巷。千合靠奶奶手工活儿赚的钱在附近一家学费便宜的学校上课。放学回来，她一面写作业，一面帮奶奶干家务，巷里巷外的人都夸千合的奶奶好福气，有这样乖巧的孙女。

故事已经写了这么多，似乎也该提及一下另外的一个主人公，故事中唯一的男主角——英尔若。尔若是繁妮的同桌，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也搬进了梧桐巷。他住在３号楼——７号楼的对面。由于尔若父母的关系，尔若可以不用寄宿在学校。他天天回到梧桐巷住，久而久之，与千合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此后，每到周末，繁妮从学校回来，三个亲密的小伙伴儿就会在一起。有时候，他们在一起捉蛐蛐儿，有时候，他们帮千合的奶奶干活儿，还有的时候，繁妮，尔若喜欢和千合一起看繁盛的芍药花。他们久久地站在那里，让花香浸泡着各自的身体，让香气渗进每一个年轻的细胞。他们快乐不矣。

太阳在梧桐巷升了又落，时间宛如那疯长的茅草，一个劲儿地向上窜。繁妮，千合，尔若已是即将小学毕业的人了。老人们没事儿坐在梧桐巷的树阴下，就开始絮叨他们几个是从多么多么小的小人儿长成现在的大孩子的。繁妮依然是胖嘟嘟的那么可爱，千合仍旧是那个喜欢穿着棉布白色长裙看芍药花的美丽女孩儿，尔若，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看出他气宇轩昂的气质，他眉目间的清秀让人好生怜爱。

“算了。我们上楼吧。”繁妮对尔若讲，在尔若说完“等我们把千合叫下来再说吧。”后的一分钟。繁妮是想对他讲些什么的，但她犹豫了半天，把半张的嘴巴又合上了，只吐出来这七个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尔若好奇地看着繁妮，他多么希望她能把想说的话告诉他。可是，繁妮没有想说的意思，拉着尔若就上了那幢老房子。虽然屋外春光明媚，可在这青砖房子里，空气都还泛着苔藓的潮湿味道。

［叁亦是三］

７号楼是座老房子。背阴。终年见不到灿烂的阳光。又由于对它的结构不甚了解，所以楼梯上一直没有安装电灯，一个人走在这样的房子里，难免繁妮会害怕。

四楼。千合家在四楼，最高一层。再往上就是她们家的阁楼，没有人去过那里，包括千合自己。繁妮紧握着尔若的手跟在他后面，尔若轻轻叩响了千合家的门。“咚。咚。咚。”尔若叩得很小心，或许是看到繁妮害怕的样子而心里感到发毛。“咚。咚。咚。”他又叩了几声门，依然没有人来应门。“奇怪？千合的奶奶也不在吗？”楼梯上阴森森的，他们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一种腐烂的腥臭味。尔若心里正奇怪着，突然有个冰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上。他下意识猛地后退一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繁妮，她开始尖叫起来，这种叫声极具渲染力，让胆大的尔若也打了个趔趄。尔若双手抱紧了繁妮，飞快地跑出了７号楼。他不停地对繁妮讲：“繁妮，你别怕。有我呢！别怕！”

等他们逃离了那个充斥着苔藓气味的７号楼，阳光又重新慷慨地洒在了他们身上。太阳的温度没有使繁妮平静下来，她神情恍惚地抓着尔若不放手。不一会儿，她又哭喊起来：“尔若，不好了。千合死了。她死了。她的奶奶是巫婆，她把她杀死了。呜呜呜……”

尔若扶着繁妮坐在芍药花旁边，握紧她的手讲：“繁妮，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千合只是不在家而已。你别乱想。”这时，尔若摊开手掌，这才注意到落入他手中冰冰凉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千合天天戴在手腕上的翡翠念珠。翠绿色的珠子反射出太阳香甜的味道，他仔细看了看，有几颗珠子上还刻有字。他小声地念着：“繁妮。千合。尔若。我们不离不弃。”繁妮听到后，疯一样地推开尔若，大声喊：“尔若，别念！那是咒，是恶毒的咒语。它会害死你的！千合死了。我们在楼梯上闻到气味就是尸体腐烂的气味。”尔若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异，还夹杂着一些惶恐。他把念珠丢在繁盛的芍药花丛中，似乎听到了千合的笑声，和着芍药花的香味在他的耳畔氤氲开来。他也失去理智了，跑去抓紧繁妮的胳膊，大声喊叫：“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繁妮！”路上经过的行人，看着这两个失常的孩子形如陌路，麻木着面孔，脚下依然如此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