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文学门户

冬天的黄昏。喧嚣的城市升起淡淡的夜雾。

透过候机厅大幅的落地玻璃，能够看见广阔的铅灰色的天空。

这一天是大年初五。整个机场都显得空荡荡的。

飞往北京的航班是晚上五点。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凝望天际浓深的暮色，那绚丽的色彩使他感到暖胃。

出行的这一刻，他感觉到内心异常的平静。

因为他又要去北京了，一个他万分熟悉却又万分陌生的地方。十年前他和父亲去过，十年后自己长大成人，同样是公差同样是北京。

他对着自己轻轻地微笑。

黑色羽绒衣，旧牛仔裤和庞大的摄影器材。把“家”和“工作”都带在了身上。

他屏住呼吸，倾听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时的呼啸。然后在全力的疾驰中，突然跃上天空，倾斜着往上爬升。他喜欢这一刻。突然窜上去的这一刻。自由。飞翔。抛离一切烦恼。

窗外的余辉显得更为壮观，因为这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机就想一根被包裹着的香肠在云做的面包里成为一个可人的“汉堡”。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享受完一顿清爽的空中晚餐后，他又踏上了那片“阔别十年”的古老土地。

在首都机场宁静的，带有淡兰色灯光照射下的大厅里。他问她，你是敏吗？

那个女人转过脸看他的时候，他安静地接住了她的视线。

一个长得不太象北方姑娘的女子，一身黑色KENZO职业装，一头“奥米加”中发，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是的，你是BB吧。

敏的手里拿着一大张白纸，写着：接BB先生。

他朝那张纸看了看，对她露出腼腆的微笑。

没想你还这么小，他们给我的资料不是很详细。

哦，其实也不小了，21了。

啊，是该懂事了。我们走吧，他们还等着呢！

北京的天气没象他想象中的那么冷。出了机场，打了出租就往宾馆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的欲望，他只是看着好多南方少见的高高的白杨树屹立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车开得很顺，大约半小时就到了宾馆，他将庞大的设备寄存在大堂的服务处，就随她去了一家老北京味十足的饭店，敏告诉他这是她特意挑选的。在迎门一声吆喝后，他又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北京气息。

上了二楼有个叫“紫月”的包房，里面聚集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同行。敏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大家的喝彩，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挺熟了的。

对不起，刚才飞机误点了，所以让大家久等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XX电视台的BB先生，敏很流利地介绍完毕，看得出，她是那种很善于社交的女性，要不也不会做公关这一行了。

空气中充满着暖气，使人感到有些闷热。

还伴来自不同地方发音的普通话，构成了一段变调的交响乐。

大家都兴致昂然，谈笑风声。

他只是自顾自地享用美味佳肴。没有半点加入讨论的兴致，哪怕连一点应声附和也没有。

而眼神却飘忽不定地落在席间每一个人身上。

回到宾馆已经很晚。他在浴缸里放许多的热水，把自己完全地浸进去。

隔着水能看见蒸汽在空中游动。

坐在宽敞的窗台上抽烟，看窗外夜色中的北京。

黑暗的夜空，有大朵冬天灰色的浮云。高楼层叠地耸立。灯火和霓虹温柔地交融在一起。

夜色中的城市，就像一片湮没的石头森林。没有人群。没有生命。只有欲望在流动。

手机响了，是敏打来的。可以出来陪我一会吗？那时刚过零点。

他俩并肩走在寂静的冬夜京城的街道上。

长长的大街，两旁是凋零的法国梧桐和白桦，地上还有堆堆未化的积雪。它们要到来年开春才能融化。就象我一样现在只能等待和忍受。敏没有把话讲完。

在走过天桥的时候，她将身体依在桅杆上，向后仰、向后仰，直到自己感到发晕为止。

她想尖叫，她想呐喊，她想忘却一切的痛苦。

他竟然打我，只是因为他工作上的不顺，只是因为我的晚归。

不止这一次，从结婚后就开始……

他看到她仰着的变形的面容，两行泪水划过，随风堕落在空中。

伸手揉住她，将她拥在怀中。她能感受到男人宽大的心胸和有力的臂膀。

这是一种依靠，一种解脱，一种放纵。

在三里屯的一间小酒吧里，他们对视而坐。

她不停地吸烟，喝酒，想借此来麻醉自己。他只是看着一切的发生，就象一场电影。

欣赏那种破落的美丽，不知道心中是否愉快？

为什么选我？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性，孤僻，你的性格。

明天就要走。你不属于这里。我不害怕你说什么。

我相信你，喜欢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想要我怎样？

帮我解除痛苦——爱我。用一种男人特有的温存。

我确信你有，我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