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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今晚终于大睡了一宿,他在医院里的病床上可从没这样踏实安眠过。几天前他突发心肌梗塞晕倒在书房里的电脑旁,幸亏老婆回家早,让120急救车给送进了医院,立即施行了冠心病支架置入术。经过医生几天时间对他的抢救,他才脱离了险境,保住了龙体。
每天都是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钟的输液,江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有时望着天花板出神,有时闭目遐想,想当年他一个堂堂的省政府处级干部,活得还是满滋润的,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情场,都游刃有余、得心应手,现在却感慨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老天爷不再青睐他了。正如有句口头禅说的,人哪,有了贼心却没贼胆,有了贼胆却没贼钱,有了贼钱却没贼力气,总是不尽人意。四十五岁,正是男人的黄金时间的他却患了冠心病,从前风流倜傥的他只能等下个轮回再潇洒走一回了。
医院里隔三岔五总有人来看望他,有在一个城市的大学同学小胡,已经来医院里三次了;有单位的同事;也有邻居等,大家的惦念之情让江枫心里暖暖的,也缓解了他对疾病的恐惧感。而江枫最想见的倒是他十五岁的女儿婷婷和他的情人刘茜,可这两个人至今都无声无息,好像他生病是他自己的事与他们都无关似的!
他在医院里有一周了,孩子一次电话都没给他打过,更别说上医院来看他了。那天晚上他对老婆说,如果周末孩子主动提出要来看他,就带孩子上医院来吧。到了周六,孩子压根一天都不提此话题,江枫一大早就苏醒了,嘴里念叨着婷婷的名字,期盼着孩子来看望他。江枫在医院里可真是望眼欲穿,左等右等,直到中午12点只等到了老婆一个人给他送饭。而当老婆晚上九点多回家时,孩子却跑得无影无踪。第二天他给孩子打电话,提示孩子家长生病了孩子该怎么做时,孩子回答说是应该关心,可她不知道怎么说,难道一句问候的话也要大人来教吗?江枫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这孩子算是白养了!
江枫的孩子婷婷出生在物质优越的家庭环境里,从小吃穿不愁,零用钱不断,每天去小饭桌吃饭,手里总会拎一包小食品。喜欢赶时尚,MP3听腻了就自个换成了MP4。孩子在家里虽然得到了物质上的满足,却并未感受到温情。在孩子眼里,爸爸在家里仅仅是个挣钱机器而已,家里的吃喝拉撒都是妈妈照管。爸爸对妈妈总是视而不见,不冷不热。有一件事,婷婷一直不能忘记。有天晚上妈妈生病了,爸爸在网上热火朝天地聊天。他告诉爸爸说妈妈不舒服时,爸爸走进卧室轻描淡写地问了几句,也不给妈妈倒水找药吃,就进了书房关起门继续聊天。到12点了,婷婷起来上厕所,看见爸爸还没有休息,就搬凳子想从门筐上翻进去,被爸爸打了几巴掌,轰了出去。那时的她对爸爸是彻底绝望了,只觉得妈妈可怜。平时爸爸除了给他零花钱外,从不关心她的喜怒哀乐和冷热饥渴,感觉她像收养的孩子似的。渐渐婷婷就养成了自私孤僻的性格,她不知道人活在世上,在需要别人关爱的同时,也要付出爱,包括对亲人、朋友、同事等,那也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可她在她的家庭环境里却从未感受过那种氛围。难怪她和爸爸显得那么生疏呢!
要说刘茜是江枫三年前在**上认识的情人,他们几乎每晚都聊到凌晨,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是依依不舍下线。三个月后,他还特意去了她的城市,他们在一个四星级宾馆疯狂地激情燃烧之后,他给她送了枚钻戒,她也给他送了块金表,就依依不舍挥别了。此后他们在**上就以老公老婆相称,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想死我了,宝贝”,还是像当初那么亲热,还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只是聊天的时间由每晚改成了周末。在杂志社做编辑的刘茜既年轻漂亮,又前卫时尚,她的出现,让生活平淡了十五年的江枫完全变了个人。他开始注重衣着打扮,去大商场买品牌时装或去发廊染发;下班后去保铃球场或歌舞厅健身娱乐;学完驾照自个开着车去郊外兜风;热衷于听流行歌曲或观赏现代爱情剧……江枫梅开二度,再次焕发了青春活力。
江枫和刘茜见面半年后,他就提出要和老婆离婚。江枫的夫人张兰是位传统保守、安于现状、与世无争的小学教师,结婚快二十年了,她勤俭持家、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吃尽了苦头,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大了,房子、车子都有了,却要被人扫地出门,她怎么能甘心呢!张兰说他活着是这家的人,死是这家的鬼,无奈江枫只好先和老婆分居了。
张兰依然像老保姆样照管江枫的衣食住行,他喜欢吃辣椒,她就特意给他买三元钱一斤的辣椒,而自己只吃五角钱一斤的莲花白。早上出门前张兰将江枫要吃的降压药和喝水杯摆放在茶几上,将换洗衣服送到他的卧室里。家里的水果七八成都是江枫消灭掉的,晚上张兰将苹果削好递到他手上。尽管如此,江枫并不买老婆的好,觉得老婆做的一切都很寻常,无足轻重,并不能触动他的内心,对她产生好感或感恩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枫和刘茜的关系也一天天在降温,就在他们认识的第三年,都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了。他们由周末相约聊天到随机聊天;由每天发十几条信息到有事时偶尔发一两条;短信内容也由以前的甜言蜜语到现在的礼貌性问候;由开始的每天一个电话到半个月都很难听到对方一次声音。江枫想尽力维持以前的氛围,他在**上给她留言,在邮箱里给她写情书,还利用出差休假机会特意到千里之外去看她,可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济于事,她对他不再像以前那么风情万种,情意绵绵了。
他记得大约是半年前吧,有个把月刘茜都没有和他联系,他上**,刘茜的图像总是黑的,他打她手机说是关机,他发信息,不见回音。那时的他每天都像丢了魂似的,神不守舍,精神恍惚。有次他侥幸拨通了她办公室的电话,她告诉他,她母亲得了肺病,最近心情不很好,请他理解。他立刻表白:她的母亲就是他的母亲,需要帮什么忙尽管说,他会全力以赴的。她说谢谢他的好意,以后不要再打扰她,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天哪,他倒成了一个多余的自做多情的人,真是热脸添了个冷屁股,好无趣。一种不祥之兆暗示他,他和她的昨日也许不会再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曲终人散,如同一场游戏一场梦!
这时的江枫才开始正眼瞧夫人了,晚上有事没事找夫人说几句话,询问下孩子的学习情况或夫人的工作情况,空闲时就帮家里买袋米,偶尔也拎些水果回来。看着周末正在给阳台上的花浇水的江枫,张兰也得到了一丝欣慰,他终于认这个家了,这几年她总算没白熬!
其实这次自打他进医院,都是张兰在伺候他,给他喂药,给他倒便盆,给他擦身子,几个晚上都没合过眼,还得抽空回家照看孩子。就这几天时间,张兰就像换了个人,眼圈黑黑的,头发白了一半,背也直不起来了,刚四十出头的她如同六十多岁的老太,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一种怜悯之情让江枫这时才有些内疚感:这几年是愧对老婆了,等他出院后一定带老婆孩子出去旅游一趟,让他们体验下大自然的乐趣及家庭的温馨,也想借此机会和老婆沟通下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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