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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 蛾 扑 火

闭上眼睛前，她的眼前闪过一些旧日的画面。

17岁，她从乡下转学过来，坐在他左侧的座位上，一瞬间，他被她眼神中那种很纯净的气质而打动。一个夏日的午后，楼道里只有他。她穿着灰色棉裙，很朴素、很娴静的气质，她正好迎面下楼，轻声吟唱着蔡琴的《你的眼神》，飘到他耳中的正好是那两句“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不知为何，他感到自己的心在微微颤抖。

晚上时，他在楼道的拐角处等她，怀里是一大束散发着清香的玫瑰。她纯净的双眸里掠过一丝讶然和受宠后的惊喜。

晚自习后，他在宿舍楼下喊她的名字，她穿过楼梯，朝他轻盈的跑过来，白裙飘飘。

他曾照着图纸给她做手工的风筝，她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他，含笑漆黑的双眸里有一丝欣赏，因为他是班里最俊秀飘逸的男生。

她喜欢羞涩地坐在他的单车后，把头埋在他散发着清新皂香的T恤上，她暖暖的呼吸，便从后背渗透到他的心房，他一路莫名地心动。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肯给他拉着手。

他在墙角的阴影里执意吻她，然后许诺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她却抬起漆黑明亮的眼睛，正正经经地对他说：“那我们拉钩。”她脸上带着孩子气的执着的神情。

在他家尖顶的阁楼上，她带点讶然地抚摸着那雕花的木质栏杆，然后小心翼翼地踏在楼梯那松软的地毯上。他和她站在脚踏风琴旁翻着乐谱，忽然间，他吻住她柔软的嘴唇，窗外一片寂静。他带她去西沟游玩，他抱着她淌过清澈的溪流，山谷中洒满她银铃般的笑声。在小小的帐蓬里，他们相依着看满天的星星，她找到了牛郎星和织女星，然后轻声问他：“我们也和它们一样，只能一年相聚一次吗？”他吻住了她柔软的嘴唇，安慰她：“等我的工作稳定了，我会把你接到身边一起生活。”夜色中，她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吹拂在他的脸庞，他感到的只是甜蜜。那一夜，他伏在她的颈窝里窒息而缠绵地吮吸着，她情感迷离。

青春的心动，甜蜜的气息，羞涩的眼神。后来，青涩的恋情被发觉。在教导处办公室，他和她被告知，两人将一生背负记过的处分。他没有解释，只是无助哀求地看着她，她便倔强地站了出来，情愿退学，担负了所有的责任。

她曾在他家住了一个暑假，并执意把自己交给了他，她用很深很深的爱恋填补自己心中的忧伤，分别时，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许下了很重很重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要他一定等她。

4年后，她印了一纸美丽的结婚喜帖寄给他，问他何时回来，他不肯回信。

她跑过去找他，他带她到江边的宾馆住了一个星期，他跟她**，然后很无助地告诉她：他无法放弃在这座城市已经握住的一些东西，请求她真的真的原谅他。他快要走的那一天，她很惶恐无助地抱住他，对他说：她要跟他走。他给她解释现在不行。她却很固执地堵在门口，生气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们后来争执起来，说了好多伤害对方的话。

他懊恼她的不懂事和固执，第二天没打招呼就离开了她。

他们一分手就是很多年，偶尔经过那座县城，他也是绕过了。有时在街上看到怀抱一大束玫瑰的男孩或女孩，他的眼前会突然出现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一身灰色棉裙的女孩，她纯净而委屈的眼神，一直是他记忆中的一个伤口，无法愈合。

36岁那年，她拖着大大的皮箱来找他。她是那么孤凄、无助、优雅而动人。她说她寻找了好多年，始终找不到一个象他这样不羁和冷峻的男人。他和妻子到了“七年之痒”的阶段。他带她回单位的公寓。

上楼时，他用手臂圈住她妙曼的腰肢，在如水的夜色中接吻。她的骨头架子很小，腰窝很柔软地凹进去，她的风情就来自那柔美的轮廓。

他每周带她回一次公寓，其余时间，她在宾馆里做服务员。他只知道她薪水低微，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

偶尔他问及她跟他的原因，她略带嘲弄地告诉他：她身边可选择的未婚男士，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喜欢穿一身很素雅的灰裙，有着很光洁的额头，带点学生气质的短发。

她没有问他要求过什么，包括索取衣物和首饰。有一次他出差，碰上一颗“泪珠”形状的灰色珍珠吊坠，值不了几个钱，便随手给她买回来。她戴上它时，因为惊喜，漆黑的眼睛倏然灼亮了一下。

他到了离婚的边缘，也没有带她出席酒会或见朋友。他知道自己的那个家还有些使他不忍放弃的东西，即使忍心放弃了，也很难是她。

有一次缠绵之后她忘了吃药，他怕她纠缠上他，坚持买来避孕药让她服下。因为是空腹，她很头晕和恶心，全身无力，药力折腾得她好难受。他有些不忍，问她：感觉怎么样。她细声回答：没事的。可她的泪水却缓缓滑过脸颊。

后来他们决定分手，她告诉他：我这样是得不到幸福的，只会永远象一粒尘圾一样飘落不定，你理解不了我这一点。

他没有送她，这是一个流行短爱的季节，悄然地开始，悄然的结束。

他打算回去和妻子好好生活。然而每晚她的身影总是骤然出现，象一朵散发着清香的柔软的花朵，使他心思恍惚。他最终还是离了婚。

三个月，他已憔悴了很多。那天他穿着黑色风衣，衣领竖起，依旧是很冷峻、沉郁的气质，从人潮如水的街上走过。在马路的对面，恰巧她也走过来，很朴素的灰裙，很光洁的额头，带点学生气质的短发，很淡定的外表下隐藏着很深的诱惑力。

他和她的眼神相遇，她的眼神里是一千遍的渴念。

大雨漂泊，他和她在雨中深深地拥吻，窒息而缠绵。

她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需要他陪她去医院堕胎。

他第一次对她发火：“我不相信。”

她的眼神因为痛楚而变得绝望，她嗓音嘶哑地问他：“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是吗？”

他甩开她的手，转过脸告诉她：因为她太在乎他，所以他从不怕失去她。

她的泪滴落在雨中，转过身在马路上狂奔，他追上她，去拉她的手。

一辆黑色轿车在雨中朝他们迎面驰来。

她以飞蛾扑火的姿势跳跃起来，猛然推开他，却听见自己胸骨因和汽车相撞而破碎的声音。

他伏在她的脸上，喊她的名字。她看着他眼中彻骨的痛，她知道，他也是爱她的，只是爱的自私罢了。

作者：袁新燕笔名：袁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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