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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冯路看到王林和亚萍在食堂里的那股亲热劲儿，气得连当天下午的《逻辑数学》课都没上好。之后，一连几天，他上课打哈欠，课上讲了些什么，也全然不知。不过，王林这几天很亢奋，但心思好像也不在课堂上，成天跟在亚萍屁股后面转悠，就差上厕所，没跟进去了。所以，同学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亚氏跟屁虫，可当他的面只叫‘雅士’。其实，王林完全知道其中的含义，只是这样一来反而把他和亚萍的关系弄得更近了，所以，他倒蛮乐意接受这个‘光荣’称号的。

可没几天，就是期中考试了。八门功课考下来，冯路的成绩一塌糊涂，《逻辑数学》还不及格，王林的情况似乎更糟，有三门挂了红灯。

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最愚蠢。你瞧，人家亚萍门门功课都是A，还是班上首屈一指的全优生。

不过， 冯路毕竟是个生性好强的人，对他来讲，沦为差等生，是无法接受的事实。不管怎么说，人家王林没考好，似乎也值得，该干的都干了，他可好，干着急，还坏了“一世英名”，照此发展下去，女生们还不知道怎么看他呢。想到这令他汗颜的后果，冯路打算找亚萍把话说开。真巧今天是星期天，他想趁她在家，就上她家去谈吧。

亚萍家在学校的东面，那里有一栋专门为教授们盖的6层楼。说是教授楼，其实，条件一点也不怎么样，每户的面积大概也就有个三四十平方，楼道漆黑，连个路灯都没有，更不用说电话了。每次若是哪家来个电话，楼下看门的老头操着也不知道哪里的南方口音，像是叫号子似的：“气死咯（746）”、“发死咯（846）”，弄得大家经常吃着饭，东西从鼻子里喷出来。

本来，冯路上楼前还有几分迟疑，但看到眼前这破烂不堪的样子，似乎增强了几分自信。他家虽说官衔不大，但有四室一厅的大套间，彩电和冰箱七十年代末期就装备齐全了，家里一直都有通过总机向外拨的电话。这些都是当时人们羡慕不已的。

冯路在那看门老头的指点下，去找这间“气死咯”。他上了7栋4层6单元，站立在门前，想了半天：要不要按门铃？最后，他还是鼓足勇气按了一下。铃声响了两声之后，隐约听见有人过来应门，但门开得很窄。透过门缝，冯路看见两张相叠的脸，前面一看就是亚萍的母亲，五官很漂亮，亚萍很像她。在她妈后面的便是亚萍的父亲，他一脸严肃地问：“请问，你找谁？”

冯路有点紧张，想说敲错了门，可亚萍的父亲一眼就认出了他，“你是那个游泳健将吧，是不是要找亚萍？”

“是的。”冯路答道。

“噢，她刚才和王林同学出去了。”

一听又是和王林在一起，冯路的脑子‘嗡’地一声：看来这小子真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啦，连人家父母都不背了。不过，他嘴上还是说：“噢，没事，就是一点小事问问她。再说吧，我走啦。”

“再见。”亚萍的母亲说了声。

离开了亚萍的家，冯路心灰意冷。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场“班花”争夺战中，自己输得那么惨，王林几乎没支招，他就被打得稀里哗啦，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看来生姜还是老的辣。冯路踏着沉重的步子往宿舍方向去，走到女生宿舍楼前，正好碰见从家里返校的李妮。她一见冯路灰头丧气的样子，赶忙说：“哎，怎么了？像是被霜打了似的。”

冯路一下不知如何搪塞，只好说：“没什么，没什么。”

他不肯讲，李妮又问：“晚上，有安排嘛？”冯路摇摇头，她说：“那好，晚上我们去外边吃饭吧。”

一提外出吃饭，冯路顿时觉得肚子饿了起来，最近被亚萍的事儿闹腾得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于是，忙说：“好吧。还是我请你啦。”其实，他根本就没钱。

大方的李妮笑答道：“就这么定啦，一会儿见。”

这是十月的下旬，天还不那么凉，伴随着晚风中飘溢着的阵阵桂花香，天上的星星早已悬挂在夜空中。在学校外边吃完饭后，兴致正浓的李妮提议她俩一起去公园散散步。

冯路也积极响应，因为他此刻的心情好多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近距离地端详了李妮。她的确很美，面目线条非常柔和，白白的皮肤，更加美化了她那瓜子脸。冯路后来常称她有一种雅白，好像只有大家闺秀才特有的那种白。不仅如此，她细嫩光滑的脸上，没有任何斑斑点点，虽然鼻尖有点微园，但鼻梁的高度很适中，整齐的淡眉下，一双晶莹透亮的大眼睛，翘翘的嘴角，有几份性感。据说，李妮一家人长得都不错，刚解放时，她妈妈是文工团员，她爸进城之后才娶了她妈。不过，李妮最让冯路喜欢的还是她那开朗的性格。

他俩看上去都很开心。转着舞步往前走的李妮问冯路：“哎，到现在，还没说今天下午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失恋了?”

“跟谁恋啊？跟你恋啊？”冯路故意调侃，然后转移话题：“我倒听说，你在恋爱。”

“和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要毕业的老工农兵嘛。”冯路继续逗她。

“你说是阎成吧？他那个人就那样，喜欢纠缠不清。不过，我可从来没这么想。”她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想到自己和阎成同样的结局，冯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唉，都他妈的剃头挑子一头热，可悲呵！”

这时，不经意的李妮却说：“有时啊，人是要讲究般配的，你看我和他般配吗？”

一听到‘般配’两字，冯路气就不打一处来：“还般配呢，你看我们班的亚萍和王林般配吗？年龄上差了十来岁不说，你就瞧王林那副德行，简直一个小市民。噷，可偏偏这俩人形影不离，我看就差结婚登记啦。”

嗅出一丝酸意的李妮问道：“你该不是打破醋坛子了吧？”

“哪能呢，我要找，一定得找个比她强的，否则，还不丢死人呵。”

虽然冯路这话有些怄气的成分，但一向感觉良好的李妮听出来自己就是那个比亚萍强的女人，于是，把衣角往下抻了抻，挺起胸来，说：“是啊，我们这个三浦友和，说什么也得找个三口百惠吧。”

“怎么，这个说法都传到你们那儿去了，这可是我们系女生的说法。”冯路说这话时，有几分自鸣得意。

“这哪是你们系的花边啊，全校都在谈论我们两人的事，你没听说嘛？”李妮故意埋怨道：“都是你那个冠军惹的祸。”

冯路装着不知，笑着问道：“他们都怎么说来着？”

“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着不知道啊？”腼腆的李妮用手指按了一下他的脑门。

说实在的，她打心儿里喜欢冯路，最近还老梦里和他在一起。上个星期天，李妮把她和冯路在学校领奖台上相拥的那张照片带回家，哥哥姐姐们硬说，冯路是她男朋友，甚至连她老爸看了照片，都夸小伙子精神。现在，她似乎有了压力，如果不把冯路弄到手，回去有点不好交待。

此刻的冯路也是个爱虚荣的种儿。尽管他最近总牵挂着亚萍，但毕竟他俩什么都没发生，况且，在‘亚萍争夺战’中，他首战首败，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而在校名声大噪的李妮似乎正能帮他挽回面子。因为在同学们心目中，她才是学校排名第一的校花。可能学校里有人不认识亚萍，但绝没人不晓得李妮的。要说她是三口百惠，有点冤枉了，说真的，她比三口百惠可强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