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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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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依旧是梦。
六点四十五分,我的胃依然空空如也。MSN上小宇约我去FOX ,我拒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了隐身。**上,MSN上,统统隐着。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我,让我不得不把自己藏起来。可能我比较喜欢纵观全局的感觉,就是你在暗处,窥视着别人,而不被人所知。有点病态,小宇这么说我。
七点二十一分,吃了几颗糖,牙齿突然疼起来。
屏幕右下角一个陌生的头像不合时宜地闪烁,一只老鼠。
老鼠:你好。
我:嗯。
老鼠:在干吗?
……
因为这种俗不可耐的开场白,聊天中断。
晚上要采访一个沉寂已久的乐手,我忍着胃痛出门拦了一辆出租。
西一树,32岁,吉它手,独立音乐人,中日混血。在圈里是屈指可数的高手,常受邀到各地表演。
我来的時候他已经到了,坐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
“你好你好!”我娴熟地撑起笑脸,就像随手撑起一把雨伞。我们握了一下手,他小幅度起身前倾示意问好。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采访机准备提问。
“喝点什么?”他说。
“温水吧。”
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他便开始讲述消失期间的经历。我听着他,时而做感叹状,时而表示惊讶。采访机记录着他的每字每句,而我卻神游天外,开始犯困。眼前的男人,是个非常专业的音乐人,可我并没有看过他的任何一场演出。这其实有点违背职业道德,因为我对他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别人,没有一点点个人的判断和见解。从工作的角度,我没有做到对采访对象的尊重。
大学二年级的時候,我开始为这家杂志社写一些乐评和访问,这原本是我喜欢的工作,可最近卻越发觉得没劲。我越来越不专业,越来越虚伪。当喜欢变成了任务,变成必须,它便会失去最初的浓度,渐渐转淡,最终成为负担。确切的說,我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原始的兴趣和激情,更多的時候,只是用嘴和手去敷衍,卻不知道最初的目的在那裏。
访问结束时已经晚上快九点,整座城市已然潜入暗夜。冬天近在眼前,而我的意识还沒从夏天的迷幻颜色中抽离。下意识裹紧了外套,站在咖啡店门前琢磨着是要打车回去还是搭地铁。每当自己一个人陷在困惑里作选择题的時候,我都会习惯性的想起一个人,尤其在这样的冷风里,我希望他忽然出现,为我指明方向,或者干脆牵起我漫无目的的走。我蹲下来,从包里掏出香烟,点燃。
眼前车水马龙的街市,过往如织的人群,每一秒都有等待,每一秒都有被叛,他们似乎都可以若无其事的混跡在众多面无表情的脸孔之中,而我总是被凸显得这样清晰。所有喧哗靓丽的色彩只为了衬托一個人的寂靜,把我对比得更加暗淡。我就是这样自以为是。
正当我徘徊时,西一树的车停在了我面前。他说送我回去,我婉拒了。我决定走路回去。
这个时候的夜色最精致,街上虽还是有很多行人但并不嘈杂。道路两边的广告灯箱发出刺眼的绿色光亮,有情侣在树下接吻。风从脸上掠过,我感到异常寒冷。手,脚,脸,身体,全部都是冰冷的。真希望有一个人突然出现,递给我一杯热茶。那个人会是杜野吗?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如今对于杜野的想象只能建筑在过去。
他是极为优质的人,出自和睦富裕的家庭,有良好的家教,烟酒不沾,对香水有很好的品味,喜欢音乐和电影,为人真诚善良,慷慨,重情重义。重点是,他的很多爱好都和我极为相似,以至于第一次跟他聊天就让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可这个人,他消失了。
爸妈去了澳洲之后,我的身心获得空前解放。整个人像脱下缰绳的野马,无拘无束。起初很兴奋,每天琢磨着如何精彩地度过。后来我发现,一个人的生活更多的是苦闷而非悠闲。没有饭吃是经常的事,我又极懒,不做饭,有时候甚至懒得去餐厅。叫外卖,在网上订食物,久而久之,我彻底厌倦了那些快餐和各种披萨,我终于开始学着自己做饭。无论如何,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胃,这是我给自己唯一仅有的一点积极的忠告。
不看电视,更不看港台偶像剧。那些腻味的剧情除了能让人得到暂时的麻醉和对现实过分奢望的幻想,什么用处也没有。偶尔看看喜剧,这种东西还是能让我时不时开怀一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耗在床上和电脑前。当我面对着显示器的时候,时间会过得特别快。有太多太多的时间不知道怎样打发,也许这是所有单身人士的通病。我习惯开电脑后先把**和MSN挂起来,虽然都是隐身,可那也是与外界的一种关联方式。
如果没有网络,不知道远方的人还有谁会记得我。有人说,人成熟的标志是逐渐丧失与人联结情感的兴趣,不会整日留意手机,查看未接来电或者短讯。总而言之,成熟的人在感情上不需要别人。按照这样的说法,我还算不上成熟,最多也就是半熟。
右下角又有头像在闪。老鼠。
老鼠:你一定在。
奇怪,他(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
老鼠:你的博客很有意思。
我:那只是写给一些无聊人看的,不属于我。
老鼠:尽管如此,还是可以透过它看到某些本质,就像心理测验。
我:你把我看穿?
老鼠:你很寂寞。
说得一点没有错。
那个专属于我和杜野的电子邮箱,已经很久没有新邮件。
起先我并没意识到他的杳无音信有多异常。过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我开始产生疑虑,开始试图与他取得联系,但他似乎已经蒸发,没有一丁点,哪怕是一个字的回应。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总之不在这里,不在网路里,不在我的手机里。即便他哪儿哪儿都不在,却坐稳了一个地方,我的回忆里。有一段时间,我疯狂地搜寻他的下落,去他的博客,向我们共同的朋友打听他的行踪。只是听说他出国了,可具体地点没人知道。
在我真正认清他消失的事实之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恐惧。过去我们之间的零零种种,以一种迅急的速度将我困住。时间不会管你的死活,它大摇大摆从你的周围经过,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半年,没有他的消息,我的焦虑逐渐扩大,临近顶点。我写邮件给他,没有一次得到回应。一封,两封……他的沉默让我渐渐绝望。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们之间,永远都是我在被动地等着他,因为我需要他更胜过他需要我。可这一次他的失踪跟以往不同,我看到他的决绝。要么他就是在惩罚我,要么,他就是打算彻底将我从他的生活里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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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的天气,独自走出教学楼。忘记带伞,这是常有的事。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那个身影很熟悉,但又很模糊。他跟在我后面,我回头,是杜野。他怎么会突然出现?突然很慌张,想把自己藏起来,于是加紧脚步。脑子混乱,下意识开始奔跑,在雨里不顾一切地跑。他追上来,为我撑起一把伞......
记不清是第几次梦见杜野。白天,我可以有意识的不去想起他,而夜里,他还是会出现在我的潜意识。大脑是复杂的,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强迫它去做一件它不愿意做的事情。也许对于它来说,想起杜野仍旧是幸福的,而随之附加而来的怅惘,则留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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