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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排污事件

这天，幸福里村村民王二栋一觉醒来，发现天已是大亮，于是开始一声长一声短地呼唤“老伴！”他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放养的十五亩水塘的甲鱼闹塘了，一只一只的甲鱼从水塘蹦到岸上，排着长队往他那出售的网袋里钻。再看老伴数钞票的手数得抽起了筋来，找他要了一块伤湿止痛膏贴在了手背上。村民们嫉羡的目光如同辣日，晒得他浑身上下直冒青烟。他的在外面打工的儿子也赶回家来过年了，不用跟媳妇两地分居让留守的孙子活受罪了。再说媳妇也不用在城里的洗脚城陪着笑脸，挨客人们的欺负往她身上抓来抓去了。他王二栋再也不会被别人称作“杨白劳”了，养了三个女儿一个也嫁不出去了。

“哥，不好啦！咱家的甲鱼翻塘了，嫂子正要跳河呢！”弟弟王三宝从他门前大吼一声，急匆匆地跑向池边。王二栋一听说甲鱼翻塘，提起尚未系好的裤子起身便跑。

王二栋跑到甲鱼塘边，发现影影绰绰的人们已将甲鱼塘围了个水泄不通，昨天在太阳底下还欢蹦活跳、上岸觅食的一只只三四斤重的甲鱼，有的已经四脚朝天地浮在毒水上一动不动了，有的已将头缩进鳖甲成了一个个干莲蓬壳了，有的嘴里口吐白沫正经历着由生及死的痛苦的挣扎！同王二栋一起遭此劫难的还有本组的李贵年、熊先民等十几个养殖大户。致甲鱼死亡的罪魁祸首系明江纸厂排出的毒水漫过高高的排污渠，溢进了幸福里村村民的养鳖塘，令即将上市的能买上个好价钱的百十亩水塘的老鳖全部死光。村民们捶头顿足，失声痛哭。虽然养鳖只涉及十几家养殖户，但前期投入和损失的不下于400万元的资金，有的是养殖户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有的是儿女们外出打工寄回的血汗钱，有的向亲朋好友们借的，有的是向民间借的高利贷，有的是跑银行贷的款，这不小的400万元的数字的背后，连接着幸福里村上百户村民的民生、民计、民情和民利呀！

紧接着，毒害甲鱼的凶手被三个中年壮汉从小镇一家发廊妹的床上提到了人们面前。他就是方小川的儿子方圆圆。方圆圆子承父业接任明江纸厂厂长后，整天不务正业，在酗酒、赌博、搞女人方面比他爸爸更甚一筹，还是个有着十年烟隐的隐君子。他排污渠下方的三口排污泵坏了也不去修，任凭臭气熏天的紫水紧灌慢漫，如果不是村支部书记杨得意出面制止，方圆圆这天可是要被怒吼着的人民群众踩成肉酱了。

“排污杀鳖”的事情发生后，上百户村民开始了自发地堵厂堵路，抬着一筐一筐死鳖上了明江县委县政府，看见一个当官的就往他面前塞一张传单，丢一只死鳖。连县**局的门口都挤满了人，强烈呼吁关了这家造纸厂，赔偿他们的损失，不然他们就准备着进省赴京。卸任之后，明江县**局的周局长脸挂了下来，头上冒着冷汗，心想又有事干了，甚至想到要把被市纪委借走的梅捷借回来，使上个十天半月的再放他走。

临近年关，中央的下省，省里的下市，市里的下县，各项纵向的检查考核层层铺开，还有部门与部门之间、同级与同级之间的横向检查考核，加上中部地区的一个商务论坛和商贸洽谈会最近要在明江市召开，由杨得贵副市长亲自筹办，根本抽不出多少人来应付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突发事件。市县两级纪委、**局都坚持将这作为一起典型的影响经济发展环境的案件，一边责成杨得意、方圆圆等赶紧做好上访村民的工作，劝其返乡。一边成立工作班子，前往纸厂调查处理此事。

为什么会出现污水溃堤的事故？很显然责任在于他的儿子，是他的儿子把厂里用来添置排污设备的钱，用来吸食毒品和搞女人上头去了。按规定这桩案子方小川应该回避，他属于执法回避的对象和范畴。可他明显地意识到在他交友、生官、敛钱、搞女人的链条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而这个漏洞他不去补，小漏就会酿成大洞，终有一天会垮堤的。

方小川主动请缨，请市纪委领导相信他有这方面的能力和觉悟。加上这桩案子涉及方小川的儿子方圆圆，而方小川又是常务副市长杨得贵的嫡系，因此没有哪一个敢揽这个瓷器活，生怕还没有打着蛇，就被蛇反转咬一口。机关就是“机关”，复杂着呢！正如一首俚语描述的那样，“吹牛皮像驴叫一样，巴结领导像哈巴狗一样，训斥下级像老虎一样，公款吃喝像恶狼一样，娱乐嫖娼象兄弟一样，见便宜跑得像兔子一样，干工作精得像猴子一样，遇见困难滑得像泥鳅一样。”作为机关的一分子，不能光凭满腔热情，还要讲究权术和谋略，讲究工作的方式方法，有些事儿要抢着做，有些事儿要绕着做，有些事儿要暗着做，对于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尽管躲着做。于是，象这种别人不干的糗事，自然也就落在了在纪委帮助工作的梅捷头上。市纪委领导派出这二人也有他们的考虑，一则给足了方小川充分的面子、充分的周旋时间和执法的弹性空间。一则又派去因李娟而与方小川有着过节的梅捷去牵制他，迫使他在执法方面不要太出格，不要把纪委的形象和名声给糟蹋掉。“把事情调查清楚，处理圆返，不要让各级领导看咱纪委的笑话，不要让我给你们擦屁股，这就是你们两人此行的目的了。”出发之前，市纪委书记唐卫鑫找他们谈话。

车行途中，方小川在车中同梅捷交换了意见，梅捷向他提出自己的质疑，两人初步达成了个一致意见。梅捷意识到方小川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做了手脚，把各种工作都已经做到位了，即使是假的，也做成了跟真的一样，自己即使站在正义这一边，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去戳穿和推翻他，自己即使有那一份勇气，也不敢拿自己的大好前途和政治生命往石头上碰！走一步，看一步。保存自已，战胜敌人。甚至到了形势发展需要自己倒向敌人“一边”的时候，他也斗胆当一回“尤大”了。见梅捷倾向于自己这方，有点讨好自己的意思，方小川忙给他递了一支烟，心生感慨这就是官场啊，不管人们的观念如何相背、意见如何相左，但出于他们各自的利益和共同的目标，总有“合作到”一起的时候，这真是应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那一句话啊！

上午十一时，方小川和梅捷代表市委市政府来到纸厂，同村民们开始了谈判。村民提出的条件是要纸厂陪偿他们500万元，既陪偿他们的前期投入成本、中期付出的工钱和后期待付的还贷利息。然而方圆圆一方只能赔付村民们200万元，而且这个赔付额度也是怕惹麻烦的他一时心血来潮随口说出的，没跟任何人商量，如果超过了这个数，村民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上联合国总部都跟他没关系。

“住嘴！”方小川朝不争气的儿子吼了一句，然后陷入了沉思。随后，他转脸将这个球踢向了梅捷那边，因为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父老乡亲，他倒要看看他梅捷到底是何立场，到底立场站在何一方。如果站在乡亲们那方，对不起，他的人生、仕途就此要打住了。如果站在他这一边，他方小川还有扭亏为赢的那一天。于是，他亲切地称唤了他一下梅主任，“梅主任，刚才听了乡亲们和方圆圆的发言，你发表你的意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