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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抢钱抢粮抢女人

这是一个“多事”的春天，我要“下山”了。我一下山，便泛入了“抢钱”、“抢粮”、“抢女人”的浪潮。

非典前期，我的任务是把守107国道北口进入明江市的收费站。带领我单位的一名干警马汉、一名卫生防疫人员、两名消防战士、一名收银人员，对来往的人员和车辆进行交通检疫。车辆通过收费站之后，拐进旁边一座加油站设立的防非监控点和消毒站，将车上的司乘人员清空过后，由那名戴着口罩的人员背着装有双氧水和消毒液的喷雾器上车，朝着车内各个犄角旮栏喷洒药水。同时，两名消防战士执高压水枪，向汽车外体喷射水雾帮助清洗车辆污垢与灰尘。清洗过后，再由收银人员往车上贴一张“此车已消毒，请放心乘用”的标示，找车辆司机要钱，每辆10元。还要找司乘人员推介一些防非典用的药，如板蓝根每包10元，防非典口罩每幅10元，防非典情侣口罩每幅30元。为了配合全国的防非行动，收银人员要求每名司乘人员必须购买一样药品和器具，否则不让放行。“你们这是抢钱啦！”不乏有司乘人员忿忿不平地指责。

这就是我“抢钱”的由来，尽管这钱我一分不拿，被有关部门搭车收费后，进入了防非专项资金或者个别部门、个别人员的口袋。

“老贺，请你过来一趟吧，我有事找你。”一天，市纪委专干梅捷打来电话，我去了那里，两人选择在一家茶楼吃煲仔饭。

“周南又寄包裹来了，这是五千块钱，还有一大包防非的药品，是从爱民医院寄来的。”梅捷递给我一个包裹，使我看清了邮包上面的邮寄地址，一笔娟秀的字迹，想必是他的妻子或是亲友替他寄来的。“因为马三多挖渠掘口、排污杀鳖的事，我已经被村民开除了村籍，连父母亲都不认我了。我春节时想回家一趟，我父亲对我怎么说来着，你敢！你要是回来，就准备为我和你妈收尸吧！嗨，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在单位象个奴隶，听人使唤；在宿舍象个和尚，没人问起没人疼，活人活到这个份上，真是没有意思呀！”

“想开点，梅捷；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认你这个好哥哥。”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即使你活不下去了，你就想想我们的农民好兄弟。他们损失了400万，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呀！他们到头来不但连一分钱的赔偿都拿不到，而且还因为仅有的上访，被别人贴上强盗和刁民的标签。在这个恃强凌弱的世界里，富人的眼泪是手纸，即揩即扔；穷人的眼泪是面包，边流边吞。即使被人打肿了脸，压弯了脖子，也要把痛苦和委屈往肚里吞，然后变成泪水和笑脸从身体里面挤出来。”

“是啊！”梅捷长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的那么一句不慎重的、明哲保身的一句话，竟然会被坏人拿来利用，使局面逆转成这个样子。我现在做梦都抓马三多，连工作不要了都想抓马三多。我要是能抓住马三多，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可是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还一点儿眉目也没有。”

“这是我们公安机关办事不力呀！或者说我们公安机关也并非一方净土啊！”我叹了一句气，看着他一又布满血丝的眼睛问：“你最近都忙些什么？要注意身体呀！”

“抢钱；”他说：“我负责107国道的南口，来往行人和车辆一律要接受我们的检查，购买我们的药品。现在连板蓝根都涨到20块钱一包了，还货源短缺供不应求呢！”

“我们这边也是如此，我负责国道的北口。”我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一次一对乘车男女买了一套防非情侣口罩，所谓情侣口罩，就是普通的口罩上面安个钮扣开个窗。那男的付钱时，觉得情侣口罩卖得太贵了，对收银人员说，你们发明了防非情侣口罩，有没有防非情侣裤衩、防非情侣套呀？到时候非典是防住了，可是性病又开始流行了！”

“哈哈，我这边的更有意思。”梅捷说：“一天傍晚，有一个小姐欲打的去省城。司机一伸手，张口说非典时期要800元。大哥，我一天**都没你赚这么多的，你抢钱啊！小姐惊呼道。你去就去，不去就算了，的士司机说。嗨，大哥，能不能以吹拉弹唱抵车款啊，那小姐问。那司机瞟了她一眼说，你没钱啊，没钱就别打的了。那小姐说，谁说我没钱啊，我的胩（Ka，指大腿）一匝（指张开），够你跑一趟长沙；我裤子一脱，你轮子都跑掉几个。那司机一听，说了句你的马力太大了，我烧不起油，开着车子就跑了。”

哈，哈，哈，我笑了起来，发表自己的拙见道；“现在这是一个抢钱的社会，抢中有骗，骗中有抢。人说，市场经济是骗人的经济，要我说是虚拟经济，就是把虚的变实，把实的变虚。就是通过经济的非贷币化而造成价值的失真，通过价值的失真造成信息的不对称，通过信息的不对称而获取差额和利润。但前提条件是必须造成一种让消费者得了实惠和沾了便宜的假象。彩票是一种虚拟经济，网络游戏是一种虚拟经济，赌博机是一种虚拟经济，期货是一种虚拟经济，股市是一种虚拟经济，操盘手和极少数管理者是知道什么时候买进、什么时候卖出的，而大多数散民不知道呀，在感到自己要赚钱的时候结果被套了。忽上忽下的物价是一种虚拟经济，打折是一种虚拟经济，也可以说是忽悠经济。商家和垄断者比穷人和弱势群体更容易聚敛到钱财和资源。比如一把供人们用的伞，按实值只有10元钱，可以通过炒作到30元，如果除掉商家利润和其上缴国家税收的话，老百姓买这一把伞可能要多付10元钱。这多付的10元钱，就进了商家的腰包。虚拟经济使国家和少数商家获利，而使老百姓和弱势群体吃亏，因为他们是最大的消费群。国家和少数商家赚取得越多，老百姓和弱势群体就付出的越多，这也是造成当今社会贫富差距加大的主要原因之一。当社会打折和缩水的现象漫延时，就会催使这种虚拟经济衍变为一种泡沫经济，也就是我们家乡话所说的‘泡泡经济’。泡泡越吹越大，总有一天是要被吹炸的。当泡泡经济破灭之时，也就是这个世界经济崩盘和跌入冷冬之时。”

“是啊，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明知道有些东西是骗人的，可我们都还要去跟着做。这是一种搏弈，双方在搏弈中，获得一种需要和平衡。走，我们到街上抢粮去！听说南边已经发生了瘟疫，死人一车一车地往郊区拉，不敢掩埋，只得淋上汽油就地焚烧。为了怕传染上瘟疫，人们不敢往大街上走，将粮食和方便面一箱一箱地往家里搬，我们也得抢购一些粮食和饮用水以备急用呀！”梅捷夸张地对我说，说的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于是我们“抢购了”一卡车粮食、方便面和饮用水，全部垒进了我森林深处那口被撂荒了的桃花洞。桃花洞以“洞前立桃树、洞口落桃花”而得名，是晋朝诗人陶渊明归隐田园、避风躲雨的地方。相传唐代诗人李白曾游览于此。唐五代诗人崔护踏春识芳，重寻不遇，写下了“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