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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考场做监考官,风扇开着,却仍然燥热.
这里是四川,而我家乡在北方,所来我算是背井离乡的漂泊人.
想来,在我家乡,此时必然亦如往常,是座空城.小县城街道在某些时刻空荡荡的,就只有风了.而我,最喜欢在清静的清晨或者午后走在那唯一的主道上,眼睛向前看去,不远处就是山.小县城枕着祁连山.
所以小县城就有独特气质:封闭,宁静,像极一个大舞台.
离开了那里,来到这气候、人文环境都大相迥异的偏南城市,心里也随之与那曾经熟悉的一切疏远了。所以,很多时候竟然都想不起家乡。所以,有时候一些回忆也只是如湖面上闪过的一点天光,转瞬即逝。
然而,毕竟还有一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在血液里的。
就如此刻,思绪自由杂乱地游弋,不由地就想起两天前给家里人打电话的一些片断。离了家乡也有五年时间,一开始也还是与家里有很密切联系的,只是后来我工作刚签母亲就去世了。所以毕业后来到这相隔千里的城市工作,这一年来和家里联系竟也就淡了。可能也有些人去茶凉的悲哀意味。
只是现在假期快到了,习惯性地有一种回归的愿望,所以诉诸电话,将爸爸、外婆、姨、舅等亲人一一问候到。然后同时也再次贪恋一般地满足心里对亲情从未间断地那种渴望——其实我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坚强,反而才这样没心没肺地似乎间断了和他们的联系,在我内心却是从未改变的依恋。
只是缺了妈妈,那小城真的有些空罢了。
不过,这一年来毕竟也想通了一些,无论如何妈妈的基因都在我的身体中延续,这个是任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但是,此刻想到这个,却满心都不由涌上些遗憾:我终究还是有些背离了她的,而她本是那样出色的一个人。
比如说此刻,在这里的这个我,就是如此灰头土脸的一个。而我那妈妈,她却从来都有一种很优雅、娴熟的气质。这个,我以前有很多见过她的同学都这么说。
而且从前,很多有儿子的人和她相熟后都提出要求,希望她能将女儿嫁给自己儿子。然而其实他们假象的那个“她的女儿”是不存在的,存在于现实中的人其实是我。而我,当他们见到后大都失望了——我看起来与他们大家的期待大相径庭了。
这,也许就是我和我妈妈之间的缘分吧。我不是十分像她,没她聪明,也没他漂亮,是出乎大家的意料的这么一个女儿。
而相比之下,我妈妈的妹妹,也就是我姨,她长得远不如我妈妈好看,可以说她长得一点不好看。见过她们两姊妹的人当初也是有些惊奇的。然而,戏剧的是,我姨的儿子,我的大表弟,他长得非常秀气,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是我实在难以企及的。
我另一个小的表弟是我大舅的孩子,也是我最喜爱的表亲。我和他之间那种相知的缘分是我每每庆幸的,我是那样喜欢这表弟,而他也是那样领情。我们到一起时总是相处得很不错,是我理想的老姐、小弟情谊。这个孩子长得也非常之好看。
就这样让人尴尬,这家的男孩子好看,唯一的女孩子我却长得很难看。
虽然我最喜欢这个小表弟,他也长得很秀气,然而他还是在一件事情上被大表弟盖过:我大表弟他脑袋非常聪明。说起来到现在我也没看出来,我姨是四个兄弟姐妹中最不好看也最不聪明的一个,然而她儿郎却最那么聪明。从小学开始在全国数学奥赛中拿奖,到现在已经得了有五块铜牌了。若说我姨夫十分聪明,倒也不见得。所以命运这东西还是很蹊跷的——我大表弟仿佛是超越了他父母而来到这家庭中的某中福泽。
要让认识他们兄弟姐妹四人的人说起来,我大舅是很有才干的那种人,和我完全不一样,他做任何事情都非常干练,和人相处起来也有能让人如沐春风,很容易赢得尊重。这一点,我这个外甥女就简直差劲极了,很怀疑我和他是同一棵大树的枝丫——不过我也认了,连我自己妈妈身上都有无力遗传给我的特质,何况舅舅乎!而就这和我不同的舅舅,说起来不知比我姨妈优秀聪明多少,却也在一件事情上头疼:我小表弟在很多方面简直和大表弟不是一个层次,他完全无法追赶后者。
想到这里,我仿佛又能看到小城里尚在的人们琐碎的生活。大家各过各的,大人为小孩子操心。小孩子有优有劣。
而这期间就有一些人是超脱了这份繁杂的,或者说他只是一再徒劳地试图摆脱这份生活的琐碎。那个人便是我的小舅,我外婆最宠爱的幺儿。
前天给外婆打电话时听外婆提到他,说他这一向又是去了北京,为了那一笔预想中的钱财。
我觉得听起来像传奇:当我还是个孩子,还在上中学时,就听传说中有一笔钱,是小舅要得到的,好像有上百万。而如今我都已经成为成年人,为生活在奔波,而我小舅的生活轨迹主要核心居然还是追随那一笔子虚乌有的钱财。想来,人生真是很便宜的一样东西,这么区区数十年弹指间就过去,人竟是被虚幻的假想牵着鼻子走。
可是我知道我已不忍心去说破它。那最终成为一种惯性,小舅已经不甘心承认这一生的虚度。
我那相貌俊秀的小舅比我妈妈小十多岁,比我大十多岁。他应该是个野心家,所以很多年前高考失利后,在小县城的公务员岗位上干了几年后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无法远离的痛苦。他于是筹了一笔钱和一个女人私奔去了外面的世界。那时候我刚上初中。
那是他正儿八经认识的第三个女人。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他也才二十几岁年龄却已经有过两次婚姻。在这两次婚姻中他都是背叛者。而且一路上我一直是个半懂不懂的目击者。其中最让人绝倒的是,这和他私奔的女人乃是他第二任妻子的好朋友。而那时他那妻子刚给他生下一个孩子,才七个月。
总之他就一走了之了,在我上中学的好几年里我都没见过他。其实那几年我思念过他,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在外面——我将自己的一些浪漫的游走期待寄托在了那个浪荡子亲人身上。所以有时候某个瞬间,比如说秋天的阳光照到我,我偶尔也就想起他,甚至假设他的归期。
有一次我和外婆从一家陌生店铺门口经过,居然听到陌生的女人在谈论那浪荡子很久以前的风流韵事,我外婆拉着我快步走开了。我其实还想听更多一些的。
其实我外婆太宠溺他这个小儿子了,有时候她自己也讲一些他的事情,很自豪的口吻,有一次我说舅舅太多情了,而他这第三个妻子这么老相,恐怕会遭到背叛。我外婆颇引以为豪地说,那也合该啊,谁让女人见到他都那么痴狂。才知道原来即使只是被派到乡下去工作,也有多情村姑到他单位去找他,他不在,她便只是将带去的花束放在他床上。何况还是那不见正传的村姑,无名氏。
我这个小舅,可见是很招惹女人喜欢的。
而他这一生,除了这一点,又似乎全无别的任何成功之处,甚至意义。
是的,如你所说.
是的,如你所说.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