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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色的帆布书包里装着一套纯棉布的只有初高中生才穿的内衣,白色的棉布T恤,复古的牛仔裤,洗的蓝中透白的牛仔裤。
她就背起这个书包,从那个人的绿色手提包中拿了两百块钱,向外走去。
她决定真的要走了。
她上了晋州的车,淡紫色的巴士驶来时,她的手屈着茫然地举起,巴士停了,她就上了车。她不知道车会通到哪里车上是何人,她只看到一个人在向她招手。上车前她一直往南走,不知走了多远,白色的球鞋已经很脏地沾满了土,她感到脚上起了泡,可是她还要走下去,不停地走,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放到哪里合适,她感觉自己脚上穿了苏珊的舞鞋,好累好累,可是停不下来。车上的人不多,她不敢看人,眼睛却不听使唤地轻轻向上抬了下,就触到了几个正审视自己的人的向上吊的眼睛,他们的眼睛好像要将她的衣衫脱掉。她拣了个靠窗位子坐下,不再在乎他人看法,将额头抵住温暖地玻璃,心里突然为自己的这项举动舒服起来。太阳在西方很大,涨涨地像半个乒乓球,橘红一点也不刺眼。她想起自己走出来时太阳在东方也是这样。
巴士突然停了,车下一大群人涌上来。她心里一紧,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抢坐到身边,她心里一紧,抓牢了包。
巴士穿过她的村子,她拉下窗帘,穿过她的学校,到荒山野岭时,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知道这辈子与他分道扬镳了。她看到自己心中的大山訇然倒地,巉岩怪石跌了一地,全部刀尖向上,她不得不走。
巴士穿过荒山野岭,驶进一片喧啸的城市。男人随意地靠在她肩膀上的头突然抬起,他醒了。一会儿,她跟着他们一块下车。站在车如流水的马路边上她不知何去何从。她看到自己要往心中倒蹋地大山上走了。她要任嶙石划烂自己的脚,她踏出了第一步便无法退缩因为虽然四周都是刀子,停留却只会令脚下的刀子刺的自己更深。她看到自己在无尽地荒山上歇斯底里无济于事地挣扎,尖叫。鲜血流了一路。在一道道石子上画着诡异的画。
她没有带上自己的身份证,初中毕业证,迷茫地在大街上走走停,停停走,抬头四处看看,肚子很饿,却不想吃任何东西。她在一家牛奶厂找了份工作。她用剩下的钱买了最便宜的被子,领了厂子发的餐具,搬到阴暗的宿舍后突然笑了。她跑到大街上打电话,她笑着说你们是不是很高兴。你们把我逼走是不是很高兴。
她恳求他们,你就说你们女儿不上了,为我留最后一点儿自尊。
她给那些冰棍箱子粘胶带,在冰冷地屋子里看着自己一点点儿成熟。她看着自己的脚上身上的皮肉慢慢地变厚变硬,她不再害怕任何打击,她说我已经不轻易掉泪了。
她是在网吧破烂地电脑上跟网友说这句话的,之前她说你不要问了,我不想再流泪了。衔接在一起的两个句子那么矛盾。
她以前那么爱吃冰淇淋,却从不和她们一起偷吃厂子的冰棍;她的工作伙伴把做冰糕用的牛奶倒进盆子,洗自己的胳膊,脖子,脸,再倒回重新加工冰糕,她从未那么做过。因为另类她受过她们的侮辱,她开始时强忍着不哭,她要求自己一脸冷漠,泪水却从睁着很大的眼睛中溢出,直接砸在地上,她的头没抬起过,她想起了自己家人的辱骂,又想起了三国中的一段话,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号,有泪无声谓之泣。有泪无声谓之泣。她开始恨她们,因为她不想哭她们却让她哭了。后来她真的一脸冷漠,对她们的嘲弄充耳不闻。
渐渐地她收到了第一笔稿费,从农行出来她打的去了最近的酒吧。在吧台前一杯杯地喝酒,注视着唱歌的男生。
酒吧0点打烊,老板走过来,拍拍她的脑袋说小姑娘你该回家了。
她就低着头离开了酒吧。坐在马路边上费力地抬起头四顾,有了想睡的感觉。她昏昏沉沉地歪着脑袋,闭上眼睛开始想,家,我的家在哪里。
秋天领工资的第一天,她买了衣裳,手机。还是跑到大街上给他们打电话,她说我让你们记往的你们都记住,我记着你们对我的侮辱,你们完全把我毁了,我……她没说完哭了,顺着公用电话的杆子坐到地上,她握着话筒不说话,电话线那头的人和她一同哭。她说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怎么回去,我怎么有脸回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回去。
一次领班突然检查,她们几个冰棍吃着正欢。
他们问时,她抬起头,斜瞟了她们一眼,十指不像样子,和其她没偷吃的姑娘惊慌失措不同,只淡淡地说,我没吃。
领班身后的是主任。
他问她,你不喜欢吃冰淇淋吗。
他们都站在车间外,他单手抚摸着下巴问她问题。她变得很瘦,双臂环着胸部下的肋骨靠在墙上,白色的工作服勾勒出女孩刚发育的身子。
她说喜欢。
他问那你为什么不吃——是因为是厂子的。
她冷淡而坚决地说不。因为不想和她们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听我的声音熟吗。
他就是她常去的酒吧的老板。他要了她的**号,博客。在网上跟她提起了同居。她说好。她知道他长她10岁,有家有室。可是她的稿费养不活自己,她和厂子的人格格不入,她恐慌,她感觉有一辆深不可测地车会突然驶来将她带走,她必须地找个地方安置自己。
在他的房子她上网看书,偶尔给他做饭,一天夜里突然打电话给他,她说我害怕,你过来好不好。外面电闪雷鸣。
她很少给他打电话,从不主动抱他吻他,亦不在乎他对自己做些什么,不好奇一下他的妻子。她像是在掰着指头过日子,过一天是一天,似乎明天天下大乱,她什么也就不是了,她丝毫不关心自己未来。这给他危机感,他感觉忽然一天他回到这个房子床上是她的尸体。
他来到她的房子,她的头发凌乱,突然从电脑前跑过来抱住了他,他感到她浑身的冷汗,看到偌大的屋子她无依无靠,他想她是自己的女儿。他的眼睛突然湿了,他吻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说亲爱的别怕我在这里。
开春时她有了一个孩子,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等他回来。
他看着她一脸的安祥,突然说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她坚决地拒绝了,高傲地看了他一眼,嘲笑着什么。
他周身不安,说我娶你好不好,我和她离婚。
她还是拒绝。
那个孩子终究没活下来,她回来时脸色惨白,一头倒在沙发上睡了24个小时,做了无数的梦。她梦到很多可怕的东西,她看到喜欢的人高高在上,自己伏在地上连他的脚都够不到,她的父母骂她不知廉耻,恶毒的话语漫延过来,她要疯掉。她突然清楚这是个梦,她想醒来,可是有人按制着她,拖着她,她远处可逃了,上帝都不要她。她哭着求人,你拉我一把,把我拉醒,救我。
他回来后看到她身体下部的血,抓着她后脑勺的发根晃着她问你究竟想做什么。渐渐地他打开她的**空间,给她看她的最近访客一栏狞笑道,你看啊,你喜欢的人根本不关心你,你的空间他看都不看一眼,他根本不关心你的现状,你还想走到他身边,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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