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语文学门户

暗香之所以为暗香，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的究竟是什么。

1

最近一段时间的洛阳城，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宣歌楼里新来的姑娘末执，有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迷倒了全洛阳远近闻名的公子们。但她最让人着迷的还不仅仅是这些，传闻中，她有一招暗香盈袖，里面似乎藏了谜样般有玄机的东西，让那些见到她的人，从此就对她欲罢不能。一夜之间，她成了全洛阳最受欢迎的姑娘，宣歌楼的门槛被慕名而来的公子们踏破，有不知多少的人为她一掷千金，而宣歌楼里，亦不知有多少人为了她的一曲琴音而打得头破血流，更有甚者在见过她后却因得不到她而自杀在宣歌楼的门前以示对她的忠心与爱慕。

但事实上，却没有一个人入得了她的心。

2

每个清晨，宣歌楼里起得最早的，不是老鸨，不是打手，亦不是任何一个迎客的姑娘，而是与末执一起新来的打杂的伙计时以轻。往往天还没有亮，他就已经伴随着摩挲的声音醒来，而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一盆水，准备好洗漱的用具送去末执的房间。这个时间里，末执大部分时间都还没有醒来，他会仔细的端详着她熟睡的脸，就像是在望着一朵娇艳的花，可轻易捕捉到他冰冷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温柔与细心。但他却不会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而是在片刻之后安静的退出去，到楼下的厨房为她准备好营养的早餐与茶水，再一次送去她的房间。剩余的时间还很充裕，足够他外出去逛上一圈，为末执买好上等的胭脂与绮罗轻衣，回宣歌楼的时候，他会刻意绕一条远路，经过一家偏远的店铺，买下一些药材偷偷藏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在回宣歌楼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再推算一下出来的时间，如果还不够久，他才会想到在附近的小贩那叫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来犒劳一下忙碌了一早晨的自己，但他吃的时候，依然会放慢速度，一口嚼上十几下，再在小贩那小憩一下，等到时以轻觉得末执差不多要醒来的时候，他才会穿过人群渐多的洛阳街道，穿过薄雾渐散的洛阳城，回到宣歌楼中。

他进门的时候老鸨与大部分的姑娘们都已经醒来了，姑娘们见到他时都会很嫉妒的问一句，你又摸黑到城北的街上为末执买来城里最好的胭脂与衣裳了？时以轻对她们的质疑只是习惯性的回以微笑，低着头，像穿越洛阳城中所有的陌生人一样穿越她们嫉妒且灼热的目光。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在害羞，而是因为在他眼中，除了末执，其余的人都是不入眼的。对于时以轻来说，世间所有的女子再怎么努力都是比不过末执的一个眼神与微笑的，当然，他会这么觉得不是因为末执在人前的风情万种或是明艳动人，而是他这十年的生命里，早就只有她一个人了，而这对于末执来说，也是一样，于是时以轻就自以为是的相信着，他自己会成为末执此后人生中唯一的人。

如果他这么对外人说，外人一定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他痴呆，或者有人还会笑他，你凭什么？凭你还算俊朗的外表？可是你别忘了，洛阳城中比你俊朗的公子们简直多如牛毛。还是凭你在末执来之前就一直伺候着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亦或是凭你每天每夜为末执做的这些小事？可是，有钱的公子们，会比你照顾得更周到。他们都说，傻小子，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趁早去娶个明白人家的姑娘吧。

照别人的话来说，他对于末执，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终嫁入一个豪门，而他的结果有可能比以往为末执死在门前的那个人还要凄惨。费力不讨好，这句话也许用在时以轻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人人都说**无情，戏子无意。末执她再怎样蛊惑人心，终究，也不过是个烟花女子罢了。而这，也就在冥冥之中注定了她此后的命运。

但他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一直觉得，会这么说的人，一定是一些对于自己与末执不了解却又在故做从容的人。因为，整个江湖之中，稍微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暗香盈袖，这个招数，稍闻迷神，久闻致命，并且是当下一位名动天下的杀手最厉害的杀人招数。传闻中，那位杀手只需一拂袖，就可摄人心魂，二拂袖，就可纵人心智，三拂袖，便致命于暗香之中了。死者甚至会面露微笑，等察觉到痛苦的时候，他早已没有了感觉。但这些也仅仅只是传闻，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亲眼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江湖中的人为这个可怕的人物擅自做了个主，称这个素昧平生的杀手为，暗香。

有人说，暗香是生长在原野含苞待放的花，一旦开放便是一片天地的毁灭。顿时，所有的喧哗与繁华，都会消失。末执在听这个描述时，正对着棱镜梳妆，用右边的手画淡薄的黑色到左边的眉，画完，对镜子照了照，觉得不满意又擦掉，转过头对身后送胭脂与衣裳来的时以轻答非所问，以轻，我仍然画不好我的眉。他放下手中的物品，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接过笔，娴熟的为她细心的画出一条柳叶眉，细长绵延，浓稠却又模糊，像极了她的眼神。在画时，她一直盯着他冷漠的表情与认真仔细的眼神看，她低声说，我喜欢看你为我画眉时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个杀手。时以轻听到后，心里有片刻的惊讶与犹疑，笔尖在她的眉间僵硬了片刻，他在那时就有一种冲动想告诉她，这也只为你，但他又思虑了很久，最终都没有勇气把这句突兀的话说得出口。

待画好之后，她又转过头去左右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时以轻准备转身离开，关门时，听见末执的一声叹息，轻如花香，她嘶哑的念叨了一句，暗香，又何尝愿意在这漂泊与不安中度过一辈子呢。他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回答他刚才的话。经过这样长久的思考，他以为她会给他一个或轻蔑或傲慢的回答，但是，她在这样的时刻，却给了他一个普通女子的答案，他这才隐约开始觉得，也许她并不合适当一个杀手。

世间没有人见过暗香，自然也就不会知道，暗香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他们一个是现在化身青楼女子负责杀人的末执，另外一个就是潜伏在暗中获取情报与谋划计划的时以轻。最初提出隐藏在宣歌楼，以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到他们这次要杀的人的就是时以轻，虽然他并不确定这样的方法会成功，也不确定那个人就一定会对末执感兴趣，但比起其他刻意去接近的方法，这样反而更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但时以轻也并不是没有顾及，他无数次的担心，她留在这是非之地的安全问题，或是她的高傲忍受不了别人的轻薄语言就动手杀了人。百般思量之后，他决定不再隐藏在暗处，而是留在她身边，以一个伺候了她多年的忠诚的下人的身份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则以一个家道中落的富家小姐的身份来到宣歌楼。就这样，他们轻易瞒过了众人的耳目，混进了洛阳城里最出名的青楼里，费尽心机，亦铲除了几个难缠的对敌，终于成了宣歌楼里最夺人耳目的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