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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十五摄氏度的高温，空气似乎也被阳光溶解，宛如睡梦中游离。噩梦一般，急速扭曲。风披上热纱，每一次懒散的路过都燎得人心烦意躁。空气，阳光，水，全部都在温度当中溶解。这片区域到处都被平行或者垂直的马路纵横交织，十字路口之间是不同的工厂。大概有近百的数量。包括美国，日本，台湾，等众多小型外资企业。所以，每过一个十字路口都能看到不同风格的建筑与景色。晚上有大量的参观者，白天却只能看见匆忙的送货车辆。

他筋疲力尽，汗水淋漓，感觉身体已经被高温过滤。并且今天又是持续失落，找遍整个工业区仍然无法获得一个普通员工的身份。

已经三月不知肉味，信用卡透支到底，身上仅剩下几十元零钱。每天如此，失魂落魄地走回租房。

再过几天，连吃饭的问题都无法解决。洗衣机里面已经放了十几套发出汗味的衣服，干净的还剩下三套，最多穿九天，再之后将会像个彻头彻尾的乞丐。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使用纯自来水洗衣服，污渍与颜色严重加深。并且他也没什么有钱的朋友。

他十九岁，从农村来到这个城市一年有余。之前有份不错的工作，一家外贸公司的保安。每日玩乐自足，月薪两千。摆脱农村拮据生活的他，并不懂得存钱，直到上个月辞职的时候口袋中只得四千元最后的工资。上网，逛街，零食，旅游，城市人的生活，使他沉迷，控制不住钱在手中结帐的快感。神秘得不留痕迹。

只是转眼一切都过去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陆续在多个工厂之间进出。频繁体检，抽血化验。始终找不到比以前优遇的事情。更苦恼的是头发过长被说是流氓，头发太短被说是牢改犯。为了符合工厂要求，又被迫剪成学生头。他本来就很清瘦。身高190CM，体重却不到65KG。从小娇生惯养，无法承受前天苦其心志，昨天劳其筋骨的日子。直到今天饿其体肤。

几乎每个工厂招聘员工都只限女性。文员，助理，业务，管理，统统没有尝试的机会。因为他是在高二离开学校，只能算是初中文凭，并且没有任何技术。

已经穷途末路，他今天是硬着头皮去应聘干部。但是接连几个面试都让他不知所措。如出一辙。

我来应聘班长。他说。

对面总是一位年轻女子，打扮比相貌还复杂，人事部某某。满脸的平庸，蔓延至眼神。仿佛她整个人都是假象，缺少真实。她清淡地问，有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脾气如何，会骂人吗。

经验暂时没有。不过我脾气很好，从不与人发生口角，从不打架斗殴。

有没有开玩笑。你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吧。生产现场的流水线工作都非常紧骤，根本无法停止，部分员工会因为疲惫而偷懒，而一个人的松懈就会直接影响集体的产量，所以必须要有干部对他们进行吼骂监督。

骂人不能带脏字。任凭别人如何反驳，情绪如何激动，即使他们动手，你也不能动手反抗。当然，之前你需要用张飞一般的怒气去压制对方。他以前做保安的时候就时常为这些问题善后。一张罚单，然后开除。从来没想到他们都是在人格侮辱中自卫的人。

外貌秀气，声音温和，竟然成了缺陷。这个工作对他并不合适。

同时也厌倦了保安的工作。因为不能留长发。而他是个漂亮男孩并且十分爱美。

不过还好，终于有一家公司的面试是一位同龄男子接待。性格豪爽。听说他籍贯同是四川，就用家乡话交谈。他谈吐幽默。他们交谈融洽。他们有相同的爱好，篮球。自从姚明踏入NBA之后，篮球成为中国炙手可热的话题。至少附近大大小小的工厂都招收球员。他没当过兵，以前做保安也纯粹是因为会打篮球。所以他是明显感到时来运转。

当对方最后问他需要什么工作环境时，他也顺便幽默了一下。说，要求不高，只要能上班能下班的工作就行。

他约他晚上过来比赛。然后微笑接过他的身份证。愣了一下。疑惑地反问，你的名字叫光荣吗。似乎不敢置信。

是的。他回答。他以为他又想调侃。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没办法录用你。因为你与我们总经理一个名字。

走出工业区，路过成排的餐馆，感受空调的凉爽。想过去做一名服务员。解决暂时的生活问题。

今天最后的一次尝试。这个工作不分性别。所以他明显有点激动。选好一张条件不错的招聘。死马当活马医吧。

你们这里需要打工的吗？他准备这样问。

你们这里需要人手吗？或许这样问能够显得自己有很多的工作经验。成功几率大增。

服务台是位美女，加上他本来就有点激动，竟然脱口而出：“你们这里需要打手吗？”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漠然地走回租房，认真考虑从事不情愿的工作。每次都这样想。为了节约电费，空调，厨具，已经长久时间没有启动。不敢接触沙发的温度，他换下鞋子，躺到地板上睡觉。这样不至于饿得太快。苍井空和康师傅陪了他十几天。无法预料这样的日子还得持续多久。

摩托车似乎是唯一多余的东西。但是他舍不得卖掉。这是他来到这个城市用自己赚来的钱买的第一件奖品，是个纪念。家乡的路都有一百八十个平面，不规则的面积，只适合步行。这辆车是告别故土的界限。还有，他还幻想有一天会有一个漂亮女孩坐在后坐，抱着他的胸膛，一起去吹风。或许，梦中情人。

在农村赶集，一般情况很难将百元的钞票易手。除了银行，也是很难见到面值比五十更多的钱。

小本买卖，钱找不开。

小本买卖，没法打折。

可是，庄稼地里的农民连小本都没有。所以他根本不能问家里要钱救急。同时这也牵扯到与兄长的矛盾。他已经辜负大哥用弃学打工赚来的钱供他上学。他至今还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改善生活。

这个城市并不同情他。他觉得庆幸，却倍感抑郁。

夜里十一点钟醒来，肚子反响强烈。身体疲惫得只剩下饥饿的清晰感受。凝重却无能为力。是欲罢不能的恐慌与挣扎，将理智埋葬。感觉将要获得死去的自由。身体是一个飘渺的梦，他在无边无际朦胧的大海漂浮。

隔壁传来饭菜的清香，迅速溶入血液。从冰箱里拿出烈酒，可是酒精带来的热量还不及它的容器。为了节约几元电费，让冰箱变成了烤炉。

这个屋子蒸发了所有，包括他的灵魂。他不需要灯光，影子会让他相形见绌。忍痛拿出十元，去外面吃饭。就这一次。

楼下有四川风味的烧烤，老板曾经对他很是热情，每次见面都会问候。以前他是那个固定摊位的熟客。频繁得知悉了行业中所有品种，方法，味道的地步。以前在公司举行的烧烤活动中饱受女生称赞也是缘于那位师傅的授艺。

他路过他。打个招呼。买了一串花菜和青椒。这里生意依然火暴，几十个座位无有留空。他曾经在此穿梭，帮忙打点。他想，现在只要有钱，自己完全有能力做这行。并且利润相当可观，时间也很自由，仅晚上的几个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