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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偶尔抬起眼的时候,天空被飞机划过一条长长的尾线,耀眼蓝宝石的天空,瞬时有种被切割成两块的错觉,涟漪般零零星星地点缀着几朵飘忽的云,初春的风在我的指尖舞蹈,阳光从香樟的隙缝间倾泻而下,投下迷离的残点。
回忆,汹涌而出。
忘了是什么时候认识堇阳的,只记得在我记事开始她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单眼皮,短发,略带沧桑的嗓子,左脸的酒窝,淡淡烟草的清香,还有认定了一个男人便不再改变的个性,都让我对她疯狂,几近恋爱的疯狂。
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似乎是由于命运的羁绊,我从来没有放开过堇阳的手。一直到现在,上大学,我们俩被分配进了同一间宿舍,不算大,但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空间,很安逸,也很温馨。
周末的时候我喜欢绾着头发煮汤,回过头去看身边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的男朋友,溢出了满满的幸福。而堇阳则习惯于奔波,找兼职,混乐队,或者叼一根烟在空旷无人的田野里抱着吉他歇斯底里地吟唱。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原本如此平静的生活就像一块高空坠地的镜子,彻底粉碎。
那天跟堇阳出去买完日用品准备回家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前面一对小情侣在拥吻,我用手肘捅了捅堇阳,说,“唉,看人家多甜蜜。”
堇阳睁大了眼睛,凝视了良久,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那个男的,有点面熟。”
我沿着堇阳的视线看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简单的线条,高挺的鼻梁,笑起来露出的一排洁白的牙齿。的确很面熟,是我每天晚上煮汤给他喝的那个男人。我忽然就觉得天塌了下来,那个把戒指套在我无名指上说要保护我一生一世的男人,那个像孩子一样说死了也要埋葬在一起的男人,现在,正站在我的面前,拥吻别的女人。
我蹲在路边,掩面哭泣。
堇阳已经按捺不住了,她跑过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衣服,这一举动震惊了正在甜蜜的他们两人,堇阳攥紧拳头,很用力地挥向男人的脸,他先是一脸错愕,然后视线落在泣不成声的我身上,顿时恍然大悟。
那个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帮他拭去嘴角的血渍,一边哭一边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雨筝,我们分手吧。”
男人的话音一落,我觉得世界一片昏暗。
那个晚上我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任凭外面电闪雷鸣,也不再像从前一样一边尖叫一边钻进堇阳的被窝里,说“我好怕”。
人是不是只要对世界失望了,就连害怕都会忘了?
那么当我看见堇阳抱着枕头跑进我房间说我好怕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像冷血动物一般冷漠的女生,仍然没有对世界失望,尽管经历过那么难过,那么难过的事。
那么我呢,跟她比起来我算是什么?
我明白堇阳是为了逗我才假装害怕的,而我也真的变得开心起来。原来,看起来彼此生活互不干预的我们,其实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联系着的。不然,她也不会坐在客厅里,不停不停地抽着烟,然后才想到一个这么蹩脚的点子逗我开心。
我躺在她的怀里撒娇“如果你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堇阳把脸错过一边去,“我才不要这么任性又爱哭的女朋友。”
堇阳。
我说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2.
我不是不明白的。
虽然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即使我提起她也会假装没听到,但她总是拒爱慕者于千里之外,我也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她还在等他。从初中一直到大学,她仍在等,等一个遥遥无期的爱,我不明白她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坚持去等待一个断了联系几年的人,也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信念一直撑到现在,甚至来到这个有他存在的城市寻找他。
寻找一个可能不再坚守或者早已将她遗忘的他。
那是很正常的,几年不是一眨眼。时间是很残酷的,它能冲淡回忆,也能吞噬伤痛,正如我对我的前段恋爱。
他是一个怀揣梦想的男人,他是一个把梦想看得比女人还要重要的男人,也许是年少的懵懂,让他毅然决然地抛下堇阳,还抛下一个可能是随口而出的誓言,“堇阳,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她一直把它当作生存下去的动力,看着他发红发紫暗暗为他开心,看着他在聚光灯下成长独自为他祈祷,看着他渐渐不再熟悉的脸假装坚强,依然执拗地认为她一定会是他的妻。
如果他就这样遗忘了那个誓言,娶了一个大珠宝商的女儿结婚,忘记了自己的诺言,忘记了一直等待自己的堇阳,那故事好像就没有写下去的必要了,充其量只是八点档的肥皂剧而已。
但我还是写下去了,因为他没有忘记。
事情跟我料想的完全不同,也再一次证明的我不能用我的逻辑去思考问题,不能用一个普通女人的单纯爱情观去打量他们。
签唱会的那天,我特地穿上了素白的新裙子,而堇阳则蓬头垢面,穿着拖鞋,大T桖衫就去了,风吹动着她散乱的头发,衬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真是个倔强的女人,心里明明就忐忑地要死,明明连我说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却还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突然就想起了妈妈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越在乎,就会装作越不在乎。
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堇阳被推搡着,淹没在拥挤的人群里,他却一眼便认出了她。原本艺人机械式的笑容顿时凝结,然后被一脸惊喜和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替代。
他从台上冲了下来,将堇阳一把抱住“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堇阳就这样暴露在了媒体的闪光灯下,堇阳也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不外乎便是“大明星江城的神秘未婚妻”“坚贞不屈的爱情”或者是那些喜欢江城的fans略带酸味的讽刺“她哪里漂亮了”“她有什么好的”。说到堇阳的时候,都与江城有关,她似乎成了江城的陪衬品。
偶尔会往江城的家跑,但每晚都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小声地说我回来了,然后一脸幸福的笑。
这样便足够了。可是为什么我仍然会感到悲伤?
因为堇阳被抢走了?因为只有江城能让她如此幸福地笑?因为我已经偏离了她生活的中心,被逐渐忽略了吗?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原来无论在什么地方,我永远是最多余的。
我这样想着想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堇阳,这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我说,你为什么不去和江城一起住?她说不行,我说为什么,因为会打扰江城工作吗?她说不是,因为你自己不能照顾自己。
林堇阳,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全部?
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即使我觉得堇阳真的比男朋友重要也不行,即使我觉得没有堇阳就不能活也不行,为了防止自己变成同性恋,我决定硬着头皮去找个男朋友。毕竟一个男人要让我动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这便是我跟堇阳最明显的差别了。
电话突然响了,是英语六级考试时坐在我身边的男生打来的。 单眼皮,短发,略带沧桑的嗓子,左脸的酒窝,淡淡烟草的清香,我承认我被他迷上了,不知道是他原本的关系还是爱屋及乌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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