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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容易恋爱的季节，冬天不该分手的季节，放了你的手，谁来温暖我。

——题记

1

深秋的雨夜，黏湿阴冷到骨子里，白颜下意识拉高大衣领子，将脖子埋进残存的温暖里，呼出的气从衣领里钻出，在凝固的冷空气中形成无规则的白雾。好乐迪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在前面领路，不时回头看看她，深怕她迷路或是被脚下的台阶绊倒，她要的包间在三楼，转过了几个弯，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无数个包间渗出的音响和各个角落蹿出的光影纠缠在整个通道，时间隧道般的让人彷徨，白颜咖啡色羊皮靴子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声音，像这个雨夜的雨，清晰而迅速地被淹没在黑夜里，唯有雨伞滴下的水拖出长长的闪着光的印痕，像褪色的妆颜不肯干涸的泪痕。

服务生打开一间包间的门，把白颜让了进来，白颜下意识地抬头看看门牌，302，却躲在犄角旮旯，颠倒的世界，嘴角扬起笑。服务生接过白颜褪下的大衣，小心翼翼地把它挂进衣橱，包间是清冷而温暖的。服务生单膝跪着调节着电视音响，不一会就低眉俯首地站在白颜的面前，“您好，音响可以用了，请问还需要什么吗，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可以按这个服务铃。”他指了指门边上许许多多按键中一个小小的绿色按键。

“一壶菊花茶，一碟冰糖。”白颜轻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淡淡地说。

“好的。”服务生应道转身离去轻轻带上门，不一会儿就推门进来，轻放下手中的热水瓶，将菊花茶、冰糖放在大理石茶几上，轻轻地退下，出门时随手关了影射灯，卡拉OK的激光灯随着系统自动放的歌曲疯狂地翻腾着，扭曲着，包间里原本简单的设施变得光怪陆离。震破耳膜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身体，脑子有沉重的迟钝感，自己要的不是这个效果吗，用麻木遗忘触觉。白颜没有选择酒精来麻木，她清楚酒精会让理智沉淀，让内心的渴望挣扎更清晰。

白颜，打开壶盖，缓缓地夹起冰糖放入冒着热气的茶壶里，冰糖径直坠入，升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激光灯射出的炫彩在她苍白细长的手上变幻着光点。

一切似曾相识。

2

五年前的毕业舞会，大二即将结束的白颜被学姐拉来做特别嘉宾，看着一群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子，在舞台灯滚动下影射出的炫光中，在学子DJ调节出来张扬疯狂的音响效果中，疯狂放肆地扭动着肢体，女孩疯狂摆动的长发扫着自己和别人的脸，汗水将脸上的浓妆溶化的斑驳不堪，也无法抑制他们的兴奋。男孩汗水浸湿的衣衫随着扭动的身体，一呼一吸，一张一贴，隐约看得到年轻粉红色的肌肤。整个舞会弥漫着烟酒味、胭脂味、汗臭味、嘈杂的音响、翻腾的年轻欲望。白颜躲在角落，手上一杯甜腻的橙汁，像眼前这个场景一样难以入口。她的表情是清冽的，她是个喜静而细腻的人，不适应这种疯狂。神经过于敏感的人，是不宜群居的。

茆峰，大三即将结束的学生，像一条彩色的热带鱼，游弋在繁杂热气腾腾的人流中，停留穿梭在各色各样的女生身边，但他的眼神穿过女生的长发、绕过缠在他肩头妖娆的手臂，停顿在角落里，那白的似乎发光的女生，清冷的表情没有落寂有些许的不耐烦，紧抿的嘴唇有隐忍。眼前的女生扳过他的脸，眼神迷离的问道，“峰，哪个美女勾了你的魂啊。”“没有啊，谁有你美啊。”茆峰巧妙地躲过美女的吻，一甩将舞伴甩给了边上的男生，无视美女的咬牙切齿。茆峰，是典型的群居动物，喜热喜闹，每场舞会都有他的身影。因为他的幽默风趣、因为他的聪明过人、因为他的多情无情，让女生们又爱又恨，他在学校的名声不太好，却又是女生们津津乐道，趋之若鹜的对象。

两个不同国度不该交集的人，因为场景时间的错误而相识，初识便注定分离，一如那天她演奏的曲目。

“喂喂，大家静一静”白颜看到亢奋的学姐跑上了舞台，红红的脸上亮晶晶地闪着汗，一手扑扑地拍着话筒，一手示意音乐停止，音乐和舞台灯嘎然停止，大家的目光聚集在学姐的脸上，各自湿黏的胸口还起伏着。“现在，隆重推出特别嘉宾，钢琴公主白颜，为大家弹奏一曲肖邦的《离别曲》！”大家的目光及射灯，随着学姐的手指，刷地射向躲在角落的白颜，有霎那间的不适应，白颜在站起的一瞬间便已调节好情绪，缓缓地走上舞台，轻扬的裙裾带着从容不迫的淡然，她微微向人群鞠了个躬，坐在冰凉的钢琴椅上，双手轻搭在黑白键上。

“她就是白颜啊。”人群中开始切切私语。

“很瘦很普通嘛。”着装艳丽妆已融化去的女生不屑着。

“小龙女啊，好美好白啊，谁做了她的男友，那真是，啧啧。”有厚颜无耻的男生在下面咽着口水。

白颜不是没有听到下面的议论，而是习惯了指指点点，母亲长得太美反衬的她寡淡如水。白颜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掠过琴键，清澈如水的琴声从指尖流淌出，流淌成了河流，淹没了议论，泛起闪着光的泡沫。在白颜的眼里那些沸腾的人群变成了泡沫，华丽张扬而易碎，河流轻轻地流淌低低地细语，转过了几道弯，水势变得喘急。白颜的身体随着音域的徒变而起伏，手指是坚定而敏捷的。河流撞击着岩石，溅起的浪花让泡沫在空中破碎，场下的人群静静地淹没在河流里，胸口有撞击后留下的疼痛，眼底泛起潮湿。

吉他的伴奏从场地的一角渐近，历来只有小提琴给钢琴伴奏，吉他钢琴奇怪的组合，白颜抿嘴一笑，吉他声有些许的生疏，不是学院派的作风，不够严谨有压抑的张扬，自学成如此也实属有天赋，不易啊。白颜不知觉配合着吉他的节奏，不知不觉成了钢琴为吉他伴奏，活生生把悲伤的离别演绎成了欢快地送别。人群又开始欢腾起来。议论又冒出了泡泡。

“什么叫气质美女，白颜就是！”前面不屑的女生肯定地向同伴说到。

“啧啧，明年的校花首推白颜！”底下的男生跃跃欲试，忘了今天是他们的毕业舞会，好像今天是推选校花的日子。

白颜收起指尖的最后一个音符，站起，微微地鞠了个躬，匆匆地从舞台上退下，人群中响起，“白颜、白颜、白颜”的喊声，有抗战时期学生起义的热情，白颜有些许的尴尬，脚步变得更匆匆，没有注意到身后提着吉他的灼热的眼神，更没有注意到人群中带着怨恨甚至毒辣的眼神，眼神来之前面被茆峰一甩甩走的美女眼里，她就是学校的校花——闫艳，茆峰的现任女友。

白颜径直穿过人群，推开了小礼堂的门，夏日的夜晚，有点凉，风扬起长发与裙裾，毫不留情地将黏附在身上热闹喧哗的泛着烟味汗味的气息，吹散在身后。白颜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却有说不出的轻松。白颜径直走向宿舍，离别的季节，到处是聚会的热闹与离别的悲伤，有酒醉的男生躺在学校的跑道，仰天长啸。有女生将不要的课本燃烧从宿舍楼仍下，火焰在风的急驰下还未来得及绚烂挣扎了几下变成了灰烬，书本重重地摔在地上噗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