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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苏瑶醒来的时候,窗几明净,一抹阳光正透过窗棂,洒进室内。她起身,发现随身的丫环来喜不在身边。但窗外,却突然有道人影闪过,掠动树枝,也惊得院内的鸟扑腾着翅膀不安的飞起来。苏瑶步出门外,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她。
是谁?苏瑶觉得眼前一下子模糊起来,该是白天的,但眼前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个男人的样子。
小姐。眨眼间,那道人影已出现在苏瑶的眼前,只是,脸上全是血迹,让那人的五官都淹没在血红里,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得对上她的视线。
苏瑶陡得睁开眼。一见室内的摆设,便知是在自己的房内,只是,却一时之间不知是身在梦中还是醒来。
有劳先生了。屏风外有人低语。是爹的声音。
哪有劳烦,斩妖除魔,本乃小生份内之事。一道男音,低沉着传来。
苏瑶拿了床头放好的披肩,便下了床,绕过屏风,就看见那个男人颀长的身影,着青衫布鞋,站在屋外间中央,不卑不亢的冲自己的爹爹微微缉首。
爹。苏瑶抓紧披肩,移步走过去。那个男人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一双眼睛冷如寒星,让苏瑶心里略微咯噔一下。
女儿,快过来见过布先生。苏老爷一见到她,便伸手招呼她过去。他是从京城来的道术高深的师傅,这次,总是缠着你的东西该是会被收服了。
阁下姓布名语。见过苏小姐。布语躬身,苏瑶的脸不由得发烫。她微回了个礼,劳烦先生。轻若未闻的话语。埋首间,她心里却想着,没想到这次来的道长居然是这么年青的人。那剑眉星目,那一举一动,倒让布衣加身的他也显出些许不同。
正在这时,贴身丫环来喜手里拿着一些东西跑了进来。
小姐,您醒了。她一脸高兴,随即望了布语和苏老爷一眼,便毕恭毕敬的退到苏瑶身后。这些天,城里都在贴告示,抓一个侍卫。说那侍卫居然胆敢通天,偷诱王妃。来喜将手里的东西展开来,原来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一张人相,画得栩栩如生。苏瑶望了一眼,掩口惊呼了一声。
就是他。随即,身体便软了下去。倒地之前,眼前一道身影飞奔过来,如青色闪电,正好让她落入怀中。
是布语。
2
有魂来兮。
有何怨兮。
天暗乎兮。
何足恋兮。
等苏瑶再次醒来时,窗外篝火通明。那道声音如歌悠长,从窗外缓缓传来。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却让布语念得平平疚疚,高低韵扬。
小姐,布先生说,那个侍卫怕是已招横死,但小姐身子弱,所以他就找上你了。来喜将她抚起来。苏瑶不满的望了她一眼。
来喜姐姐,私底下,咱要以姐妹相称。
来喜没福份,担当不起。
哎。苏瑶叹了口气,来喜是府里一个丫环生的女儿,却也是苏老爷的骨肉。苏瑶从下人口里听到的不多,但是,人多口杂,多多少少,还是听了个大概。大家都说当初,来喜的娘用妖法,变成了自己的娘的样子,引诱爹,才有了来喜。但是,爹却从来不承认来喜的存在。在她面前,也对来喜的身份闭口不提。现在,下人也多忘了那些陈年旧事,但苏瑶与来喜却早已形同姐妹。只是,这一切,都是背着苏老爷。可向来只是她叫她姐姐,她偶尔见四下无人时便应一声,但来喜从来不叫她妹妹。
有些心结怕是打不开了。苏瑶又叹了口气。然后,专注听着窗外的动静。
有人在屋个拍着门环。来喜打开门。
布先生说要小姐出去,诛邪。
来喜推走来人,就去就去。小姐不能吹风呢。然后,来喜将每天要喝的汤药端过来递给她,等她喝好后,便为她披好披风,将她送出门外。
道台,白烛。火盆,纸窜钱。苏瑶打了个寒颤。布语已经来到她身边。
小姐莫怕,只要喝下这碗符水便好了。布语微点头,下人端上来一碗暗红的水。苏瑶闻到一股腥气,自胃里反上来,让她捂住口鼻。
这样反复几次,最后,苏瑶抚袖间,布语手中的碗掉到地上,碗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晚上,苏瑶又是恶梦连连,梦里,黑房间,四面无光,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突然就从黑暗里冲过来,伸出长长的指甲,掐住她的脖子。那脸像是母亲,又像是来喜的娘。让她最终惊醒。醒来时,还恍然看见那双绣了一朵青梅的布鞋在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脖子上微微发凉。一股腥气窜进喉间。她伸手一摸,便摸到些滑粘的液体。
小姐!趴在桌上睡的来喜醒来,盯着她一脸的惊恐。
苏瑶望向室内的铜镜,就看见自己,一头乱发,白色衣服上,染上了一条自脖间流下的鲜红。
她来不及惊叫,便又晕了过去。
3.
有魂来兮。
有何怨兮。
天暗乎兮。
何足恋兮。
布语的道语不同于以往的道长。如诗如吟。苏瑶听着,虽然悦耳,却总有股心酸,让她暗然神伤。世间徘徊的,该是有着怎样挂牵的魂魄。是怨,是念?是爱,是恨?
那时,她正独坐在屋外花园前的桃李树下,就看见布语正好和苏老爷在不远处,细细交谈。布语偶一抬头,但正好对上她的眼睛,说不上意乱情迷,却也让苏瑶一时慌神,心不知如何是好。
缠住苏小姐的,怕另有怨魂。布语一席话,让苏老爷震惊不已。那可是苏老爷欠下的情债。一情痴女子,含恨而终。
苏老爷低首,许久,沉重的点头,算是默认。可有方法,救小女。他又抬起头,近日,苏瑶的身体越见虚弱,让他白发日渐增多,一脸苍老。
苏小姐不能饮下小生的血,只怕,就得找一阳年阳月阳日生的男人相结合,才能借阳斩阴,让那魂不敢近身。布语平静的告诉苏老爷。
但余下的话却低了去,苏瑶想一听究竟,就只看见布语偶见为难的望过来,又若得她敢忙转过脸,不敢面对。
苏老爷看好布语。那青衣青年,眉目淡定,处事波澜不惊。而苏瑶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就足以证明她的倾心。苏老爷也早想将一家业,交托给女婿,近时,对布语的留意观察,让他甚为欢喜。虽然他只是一流浪的道人,但是,品行言行都透露着大将风范。而且,也正好是阳年阳月阳时生的男人,那岂不刚好是美事一桩。
于是,择好良辰吉日,苏瑶便披上了红嫁衣。来喜为她上妆时,一脸的阴郁。
怕是你嫁了人,就不亲姐了。那是来喜第一次在苏瑶面前称自己为姐。苏瑶娇嗔的一拥她,心里满是蜜似的甜。
来喜姐永远是我的姐姐。她淡妆红唇,一笑如花。来喜虽不情愿,却还是强颜欢笑着将盖上盖头的她抚往大厅,送到布语身边。
那天,布语一身红衣,喜气洋洋,气宇非凡。所有人都笑逐颜开,只有来喜瞪了布语一眼,如怨似嗔。
4
布语不仅是个好相公,更是个好商人。苏家的生意在他手下,如同锦上添花,很快便将生意做到了城外。
苏瑶自嫁给他之后,虽然身体一如往常的虚弱,却不再有恶梦。了了心事的苏老爷三年后过世,死前,苏老爷望着布语,已不能言语,布语抱紧在床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瑶,对苏老爷轻声许诺,会好好照顾苏瑶。苏老爷方闭上眼,舒了最后一口气后,便辞离人世。
来喜在他弥留之际也一直随苏瑶伴在床前,不似苏瑶难过得几次晕倒,冷眼淡然的打理着白事,不喜不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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