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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紫柯,是在阿姆斯特丹的广场上。
北欧的冬天很冷。来荷兰之前我满脑子都是旋转的风车和浪漫的郁金香,当时签证办得很快,碧眼黄发的领事似乎对我格外垂青——刚下飞机我就后悔了,因为阿姆斯特丹的冬季让我感到恐惧。可一想在机场过安检时自己大义凛然的样子,我还是掏出手机,用冻僵的手指拨下一串熟悉的号码,然后说,妈,我到了,阿姆斯特丹好漂亮。妈妈在那边不停地唠叨着,我却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欲哭无泪。
阿姆斯特丹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去了广场。当时紫柯在寒风中穿了一件极单薄的黑色毛衣,牛仔裤向上挽了一大截,悠闲地坐在一张高脚椅上,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她身旁立着一个画架,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异国画家正在兴奋地调着颜色。
也许都是中国人的缘故吧,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黄皮肤黑眼睛在这个国度里是很抢眼的,她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我,调皮地冲我眨眼睛。她背了一个很大的包,一直耷拉到椅子下,她不时地偷偷用小拇指去拽那极细的带子,怎么看都像是卡通片里走出来的女孩,很美丽,很可爱。
画很快就画完了。她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轻松地跺跺脚,从画家手中接过几张钞票,然后径直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中国人?她问。
我笑了,点点头。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跳起来,向我扬了扬手中的钞票。
走吧,我请你喝咖啡!
街角有一间幽静的咖啡馆,老板是个可爱的中国老头儿,看见我们像淘到宝贝似的大呼小叫,不但咖啡免单,还每人赠一张贵宾卡。
我们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她喝咖啡不加糖,看着她豪爽地灌下那一杯咖啡,倒把我苦坏了。
我叫紫柯,紫色的紫,古柯的柯。她自我介绍着。
我放下杯子,古柯?是毒品吗?
她露出贝壳一样的牙齿,对,是毒品,我吸过。
开什么玩笑!我又拿起了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她看上去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怎么可能吸毒呢?
她眨眨眼睛,拉开毛衣袖子,把胳膊伸到我面前。
天哪!我看着那只扎满针孔的胳膊,吓得差点叫出来。
她倒是笑了,收回胳膊,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戒了。她说。
恩。我慌乱地把滚烫的咖啡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
去年我去了金三角,那里漫山遍野都是罂粟花,你很难想象那么美丽的花朵竟然能孕育出罪恶的果实。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像罂粟的,美丽的外表之下却掩藏着丑陋,是不是挺可笑的?
她不无伤感地说。
我摇摇头,不知该怎样回答她。
十六岁那年,我有过一个孩子。她不停地拨弄着杯中精致的小勺,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丝毫不理会我的惊讶。可是孩子的父亲,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却离开了我。他不想负责,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买了一把刀,在他的新女朋友家找到了他。
说到这里,紫柯冷笑了一下,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痉挛着。我握住她的手,却是一片冰凉。
孩子呢?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问得很蠢。
没了。她的眸子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本来想把他生下来,可是我不想让他接受自己有这个样子的父母。
后来呢?我小声问。
后来?算那个混蛋命大,居然没死。我就进了工读学校,那时侯身边很多同学都在吸毒——吸毒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因为在吸毒的时候可以忘了我是谁,忘了我曾经做过什么,也忘了那个孩子。
她脸上丝毫看不出痛苦。
可你应该明白,逃避不是唯一的办法。我把手捂在渐渐冷却的咖啡杯上。
所以我去了戒毒所。那里每天都有人因为承受不了痛苦而自杀。开始的时候还知道害怕,后来就麻木了。你知道,在那种地方,有感情的人是永远都活不下去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戒完毒出来,我后妈容不下我,随便找了个男人就让我嫁。不过他人不错,可是结婚的前一天我还是逃了。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
因为我不爱他,也因为,我想重新开始。过去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她还是笑着,把勺子从杯里拿出来舔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对我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毫无保留的说出自己的过去,况且她的过去是那么不堪。她几乎做了所有叛逆女孩都应该做的事:早恋,堕胎,逃婚,吸毒,甚至杀人。在中国人传统的观念里,她绝对是个坏女人。如果妈妈知道我和这样的女孩同桌而坐,谈笑风声的话,一定会晕过去的。
她拿着勺子在我面前晃了晃,你呢?
我?我在脑海里迅速寻找着能与“叛逆”扯得上关系的行为。我从小就是个乖乖女,行不摆肩笑不露齿,吃饭细嚼慢咽,晚上学习到十二点,爸妈训话从来不顶嘴,小学到中学几乎没有和男生说过话。男朋友许言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开始恋爱,半年后会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结婚。
那么我能把这些告诉紫柯吗?毕竟我们是两种不同的人。
咖啡渐渐冷却,服务生走过来,欠了欠身。
请问需要续杯吗?老板说免费。
不用啦,谢谢你们老板!紫柯一边说一边拉起我。走,带你去我家参观!
咖啡店里温度很高,让人有些发困,一打开门,冷风吹来,立刻就清醒了。
紫柯在城郊租了一间阁楼,胖胖的房东太太仔细地打量了我半天,确定我不是男人之后才肯放我上去。
不用理她。走在阴暗的楼梯上,紫柯用中文大声说着,这个欧巴桑种族歧视,认为中国女人和她一样,都是**!
房间里光线很暗,紫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才亮了起来。
不好意思,有点乱。她一边整理着窗帘一边用脚踢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鞋子,把它们踢到鞋柜下。
我向四周看了一下,那不是“有点乱”就可以形容的,地上全是绒毛玩具和零食袋,沙发垫子懒洋洋地靠在墙角,床上,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她从各地买回来的廉价工艺品。
窗子很大,对面阳台上站着几个金发男孩,正挑逗似地向这边吹口哨。我的脸一下子红了,紫柯却拉开窗帘,倚在阳台上,看上去很疲软的样子,像极了古装戏里倚门卖笑的烟花女子。然后冲对面妖媚地笑着,说了一句什么话,我听不懂,像是西班牙语。
这句话威力不小,对面男孩的笑容立即僵在脸上,吐了吐舌头,灰溜溜地走开了。紫柯关上窗子,对满脸疑惑的我说,我告诉他们我有艾滋病,结果就把他们吓跑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
我忍不住也笑起来,这个如罂粟般妖冶的女子,怎么可以活得这么大逆不道,自由自在呢?
为什么你能把所有痛苦的经历这么轻松地说出来呢?我问她。
她正弯腰把一个个垫子扔回沙发上,头也不抬。
那又怎样?难道你要我去跳楼?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那我问你,在你的眼里,我是不是个坏女人?她顺手把一个垫子扔到地上,坐了下去。
也是,也不是。我有些费力地回答。
哈,那你一定是个乖宝宝咯,要不就是个贤妻良母,对了,你结婚了没?她还是坐在地上。
楔子:
十二年前,她离开了六岁的他,只留下一条项链和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
六岁的他,当了真。并一直相信着。
忧郁啊,不是他的错。只是因为有太多的悲伤。
是否有那样一个地方,能够收留悲伤?
十年前,一夜之间,世界上多了那样一个地方,那个让他颤抖的地方。
那个约定的地方!
那会是他要找的地方吗?
他要找的人会在那里吗?
如果不是。
又为什么这么巧?
如果不是。
他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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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一直在追,在坚持,但是也还不是没有幸福
为什么
青春,哪怕是疯狂,也不要平庸......
有一种心间的力量,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悄悄发芽......
很幸运 很幸福 可以读到这样的文章
“每个女孩都是一朵罂粟,都有叛逆的一面,只是有的人没有勇气罢了。”
简单流畅,很清很轻
只是莫名的觉得结尾有些“刻意”的成份,美满的结局,但却让我觉得 不够“完美”?!
呵呵,可能我太挑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