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缭乱】乐昌公主 文 / 云瑶夫人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想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诞。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夜风轻袭,月华如水地从窗前洒进,莺歌如泣,伴随着丝竹管弦,低低地从远处丝丝缕缕地传来。

丹碧纱纹文罗裙曳地,檀香木的梳妆台前,鸾镜轻搁,纤细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指向窗外:“听,又响起了。”

珠帘轻晃,碧玉撞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偌大的宫殿中反复流连。

宫婢踩着轻微的脚步,裣裾跪下,低头轻道:“陛下有请。”

……

酒光湛湛,映了那些衣香鬓影的煌煌之色,流光潋滟,女子柔媚的娇语呢喃,还有所谓文人的淫词艳赋。

我坐在黄花梨雕凤翘头案前,看着皇兄,绛纱朝袍未退,白纱高顶帽已欹了一边,腿侧分别坐着张贵妃和孙贵妃,那些笑语莺莺,脂香酒气染了后庭湖的纯然之气。

《后庭》曲又低低响声,一遍又一遍,只换了一遍遍的舞妓,皇兄坐在其上,酒意兴起,扭头朝着我笑:“贞儿,贞儿,快为皇兄作首赋。”

正是酒酣耳热,快意欣然之时,我看到了一个人,他穿着竹青色的宽衫,身形清朗,如月临香池般地走来,在皇兄面前作揖下跪:“陛下,如今隋主备攻南侵,常时发兵挠境,如今陛下日日俾昼作夜,荒废朝政,臣……”

我听他的还未落,已见皇兄面上已浮起忿然之色,四周的歌舞声依旧,人与人之间依旧持一贯平静,似乎是因为大家听过的这些话早已不足为惊了。

只是皇兄,他发怒,不过是因为这个人偏偏在他高昂之时打断他的快意。

我摇着手中的合欢扇,眸光流转,低道:“恭喜皇兄,本朝有如此之忠义之士,即使是那隋兵打来,也不怕了。”

又有忠义之臣怕他得罪,便如我所附和道:“徐大人忠心可鉴,恭祝圣上。”

皇兄终究是没发怒,倒是笑了,恣意大笑,举起酒杯道:“说得好,徐德言,今日朕不怪你,朕倒是觉得有你们这些臣子帮朕管着天下还怕甚。何独要朕来操心,有你们就够了,说是不是,哈哈!”

歌舞越浓,一浪一浪湮灭了方才的剑拔弩张之势,我看着他朝我望来,剑眉入鬓,星目炯炯,那一股子铮铮之气。

母后说,这样的人,最老靠。

我持手用合欢扇掩嘴,低低地笑了。

……

开皇八年,隋文帝正式下诏伐陈,杨坚派五十万大军,由晋王杨广统领,势如破竹般直攻陈朝。

正值五月梅雨时节,陈宫中的《玉树后庭花》依旧日日响着。

细雨纷飞,檐廊的雨水滴答地落在地面上,湿了半地的雨廊。

我跪在殿门前,海棠红的绶带浸了雨水的湿凉,如一滩血渍。殿外寂静无声,只有雨水打着芭蕉叶凄凉的响声。

守门的太监来来回回通报了三次,终于开门让我进去。

莲步轻移,束腰的缓带湿搭在白色的襦裙上,步摇在鬓间轻晃,珠珞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的龙涎香袅绕一室,渗着女子脂粉和酒香。

我走到内屋,只见孔贵妃正坐在皇兄的膝上娇语连连,一旁的孔范因弯腰曲膝在皇兄身边笑说着什么。

我在他们面前停住脚步,顿了顿,裣衽跪了下来:“拜见皇兄。”

因方才在殿外跪了许久,眼下又是这么一跪,触及冰凉的地面,不禁微微一疼。

良久,才听见皇兄应了一声,叫我起身。

我缓缓起身,只望着皇兄道:“臣妾想与皇兄说些体己话。”

我的意思已明了,自然想与孔范因与孔贵妃自行退下,只不想孔范因已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只抬起一只眼,望着我道:“公主有话讲就是,臣和贵妃娘娘也不算是外人,眼下皇上正高兴着,若是公主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惹了皇上不悦,臣和贵妃娘娘还可以帮衬着些。”

听着他这样说话,我顿然一怒,拿着团扇狠力地拍向桌案,怒道:“孔范因,你大胆!”

孔范因倒是未惧怕,只望了望一旁只作无事般地皇兄,提了胆意又道:“臣怎敢,臣不过是跟公主说实在话罢了。”

我喘着气,只望着皇兄,孔贵妃扯了扯唇摘起一颗葡萄放进他嘴里,娇声道:“皇上莫生气。”

皇兄抬了抬手,制止了道:“哎——孔大人说的对,朕知道公主来因何事,这几日那些几个老臣天天在朕耳根唠叨,磨得朕耳根子都软了,公主若也同他们,想就算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看着他们三人,突然收了气,扯起唇倒换作一笑,从桌案上又拿回扇子,轻轻欠身:“臣妹想让皇兄替臣妹提亲。”

……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桃枝伸入窗前,笑着落了满桌的花叶。笔端的墨汁浓郁饱满,搁于砚台上,素白的纸笺上,绢绣小字,情真意切。

身旁的男子在侧,结实的胸膛贴在我的身后,温存暖意的气息游荡在彼此的一息一喘之间。

耳鬓厮磨的感觉,我低低的笑了。

我望着窗外春意乍浓,只叹惜:“南朝终究要亡了——”

身后的男子亦叹道:“隋兵攻南,指日可待,真当那时,定然兵荒马乱……”

我不等他说完,我取出他的宝剑,拿起我梳妆台上平日用的铜镜击成两半,将一半递于他,悄声道:“风雨如晦,劝君珍重。”

……

同年,隋军攻入陈宫,宫内乱作一团,皇兄带只张贵妃,孔贵妃逃亡,只留十一岁的太子。

我与徐德言失散,公元589年,正月,陈朝真正灭亡,我以乐昌公主的身份被质押,陈家的女子,只要是美貌者都成了杨家的妓妾,我的妹妹十四岁,因着容貌做了隋文帝的宣华夫人,而我落入了隋将杨素之手,新朝开国,有着昔年不同凡响的盛世昌隆。

他,对我很好。

而我,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罢了,却依旧荣华似锦,富贵不减当年。

‘锦段万匹,粟万石,又赐宫女数十人。’

这,是他对我的恩宠。

我很少见到他,新朝开国,军务甚忙,即使他会有时想召幸我,我都只坐在床上,用着羊脂玉的细钗抵着我的喉间,用高傲的眼神望向他。

我在威胁他,若他敢,我便一死了之。

夜里灯光迷茫,我只望着他朦胧的身影,有着坚硬的线条和刚强的身板,我望着他只是负手望着我,不动,不语。然后默声离去。

这一日,我坐在府里的一处亭中,正值三月,春意盛浓,桃花醉烂,阳光从树逢中洒落,持书翻卷。

风拂落满树的桃英,阳光轻浅美好,有轻巧的花叶落在我的裙裾,鬓间的乱发迷了我的眼睛,我轻靠在亭柱,将书掩在唇边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我低低地念着,不由叹息,不过一年的功夫,白云苍狗,语已转凉。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我听到沉稳的声音念着这句话,未想过,只见他穿着锦缎长袍,戴着冠帽,不知何时已伸手勾起我的下颚。

与他的双眸相撞,那样一双深邃的眼睛,如鹰一般犀利,轻薄的唇角带着一丝玩弄:“可是我待你不好?”

我孤冷地望着他,虽然我不怪他们杨家的人,陈朝落到如此,不过是皇兄结下的果子。

只是,只是我们陈朝的女子,何苦又被牵连。

他见我不语,放下手,从袍袖中扔下半块铜镜,我惊怔望着他,那半块铜镜,是当日我与徐德言的信物。

“你……”只惊诧地一声,不敢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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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下网友 [ 但笑不语 ] 发表于:2010-04-16 20:23:57
其实还可以写成长篇的,刚还是以为还有更新,才知道已经完结,不过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也不错。
榕树下网友 [ 玄觞 ] 发表于:2010-04-03 08:33:43
喜欢作者的文字风格!

玄觞拜读大作,《樱花祭》望您有空指导!

http://***.com/book/***.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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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品编号:5071697
  • 作品类别:短篇 -> 言情青春
  • 发表时间:2010-03-30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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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冷纤舞,90后,叛逆,倔强,逃避现实,写虚幻浪漫的故事,执卷于黄昏淫雨的窗前,思那些忧伤缱绻的故事,听,心痛的感觉。
写书的目的是,不想因生存而在这个尘世中挣扎,如果可以,远离红尘喧哗,用最简单的眼光看待世间,采菊东篱,把酒桑麻,回到很多年前,所期待的那些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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