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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薇，一个卖字为生的女子，每天趴在电脑前贩卖着自己的青春与灵感。从十七岁开始，我就习惯了这种敲敲打打与键盘为伴的生活。我的指端流淌着明明媚媚的忧伤，故事里的女主角都是以行走的姿态奔走在万水千山间寻找着想要的幸福，却从来不得善终。

楠生说，薇，你该明媚微笑，即使四面楚歌，何况你正当青春好年华。

我打出一张明艳的笑脸，闪耀在楠生眼前。他说，薇，这样就对了。我希望看到你快乐的笑靥，忧伤只是你创作的需要，而不是生活的基调。

可是，楠生，你怎么看得到屏幕这边的我，满脸泪光。

楠生，杂志社编辑，也是我的衣食父母。两年前在我投字无门无路可走绝望得快把自己杀死时，他收留了我的稿子，也拯救了一颗破碎的心。

为了证明自己的才能，也为了报答楠生的知遇之恩，我愈加卖力地码字，不分昼夜。反正对于我来说，不缺的只有时间。

终于不负所望，越来越多的文字带着淡淡的墨香见诸报刊杂志，每月的**足够我在这小城市过着悠然的日子。我也从一朵不为人知的狗尾巴花蜕变成一朵妖娆的蔷薇花，让人驻足流连。忧美的文字使人浮想联翩——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才会这样多情忧伤。

我望向窗外，院子里那一丛蔷薇花开得绚烂夺目，夏风轻拂，花朵随风摇曳，宛如挥舞着粉色翅膀的仙子，倾倒众生。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该有多好！

就可以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就可以去到楠生的身旁，就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而不只是限于指间的幻想。

馥郁的花香令我沉迷，我傻傻地问楠生，你看见过长着翅膀的蔷薇花吗？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她们有着粉色的娟纱般轻盈的羽翼，风儿轻轻拂过，满树粉色的翅膀轻舞飞扬，美丽极了。

楠生说，薇，你在家呆太久了，应该出去走走。来我这儿吧，虽然这里没有蔷薇花却有碧海蓝天。碧蓝的大海，海浪轻轻拍打着海滩，把贝壳、海螺、珊瑚等送到岸边。投入大海，你就是一条自由遨游的美人鱼；赤足海滩，你就可以晒着阳光奔跑。

大海，蓝天，沙滩，阳光，浪花，还有无拘无束的欢笑，梦里我都向往的地方；只是，我去不了。

楠生，对不起，我没时间。我说。指尖在迟疑中缓缓落下，伴着一滴晶莹的泪，在黑色的键盘上开出一朵水气缭绕的花。

那，我去你那里看你，好吗？……不要再拒绝我，薇，你知道我有多想见到你吗！

面对楠生字字深情的告白，我没有任何借口再让他失望一次，我怕见到他失落的模样。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够想像出他落寞目光有多寂寥。

我是那么喜欢他，喜欢他嘴角上扬眼睛微眯的模样，喜欢他指间变幻出来的风情，喜欢他落盘为声叫我——薇。

好。打出那个字，我的心甜蜜着也忧伤着，楠生，我该以怎样的面貌迎接你的到来？

二

她是蔷，一个明媚妖娆的女子。长长的卷发海浪般起伏在肩畔，腰肢柔软轻灵得只手可握，修长的玉腿肤若凝脂，老天爷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毫不吝啬地都给了她。

我去求蔷，求她代我去见楠生。

给我个理由，蔷冷漠地说。

因为你恨我，也因为你爱我。我说。

好。蔷眼里隐过一抹光，转瞬消失在如海的眼波里。

我把楠生的相片给她看，把这两年我们交往的所有细节一一告诉她。

你是要他爱上你，还是离开你？蔷盯着我的脸冷冷地问。

蔷，你不要伤害他。就把他当成是你的一个好朋友，带他到各处走走，吃吃我们这里的小吃，只需要两天时间就好。我小心翼翼，怕言词不妥让蔷心生不快而迁怒于楠生。

要是他向我求爱呢？蔷扬起眉挑衅到。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心里爱着的那个人向自己求爱；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明明爱着你却不能接受你的爱。

而我，只能做那个痛苦的人。

蔷，请你不要令他难堪。告诉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忍着心痛心酸地说。

有些幸福明明想要拥有，有些人明明想要拥抱，而我，只能选择远远地观望，注定孤单一辈子。

三

楠生将在周末飞来我的城，登机前他发来消息，说，薇，再过五小时我就能看到你了，你一定要明媚微笑啊，那样我才能在人潮汹涌中马上找到你。

拿着手机，我努力地伸长脖子从敞开的窗户仰望天空，天空没有一朵云彩，阳光像一张电网热烤炙着大地。我的身体仿佛干旱的土地龟裂四起，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向着天空扬起一个弧度，微笑。——楠生，你看到了吗，我为你绽放的笑颜。

我把我的手机给了蔷，从现在起，她就是我。

蔷走后我盯着屏幕上的时钟，心神恍惚，这个时候楠生应该下机了吧？他看到蔷了吗？他们会有怎样的见面？……不要想他，不要胡思乱想，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好朋友的见面，没什么大不了的。打开Word，却久久打不出一个字。翻出我和楠生的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地看着，眼泪流了一脸。

对不起，楠生，请原谅我的自私，不能亲自去看你。

夜晚，蔷没有回家。我像一朵漂浮在海中的蔷薇花，失去了飞翔的翅膀，找不到方向忐忑不安着却只能随波逐流。

第二夜，蔷仍没有回家。望着窗外阑珊的灯火，哪一朵是属于你的，楠生？告诉我。有人说一天一世纪，整整两天，我过了两个世纪，心已沧海。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和她，却抓不住思想的缰绳，野马般四处游弋。

第三夜，蔷终于出现在我面前。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手机里有他的相片。然后，她婀娜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我迫不及待拿起手机，打开图片——楠生在吃酸辣粉，吃不惯辣的他眉头紧蹙却笑颜满面；楠生在茶坊喝茶，民间的茶艺表演令他凝神注目，可眼尾的余光藏着笑意不自觉地瞟向一边，我知道，那是蔷的方向；楠生在剧院看戏，戏台上正在上演变脸，他一脸的惊奇与欣喜；楠生……最后一张，楠生和蔷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笑意盈盈，背景霓虹闪烁。我的心也像那片霓虹，扑朔迷离看不清方向。

四

楠生回去已经一周了，他没有联系我，手机、**里都没有他的消息，就像一场潮水漫延海岸之后迅速褪去，只是所过之处已是物事人非。

我没有去问蔷发生了什么，更没有勇气去问楠生。我想，这样也好，注定我和他只会是两条直线，纵然有一天可以相交，却会因此而越离越远。就让他的记忆中留住的是那个明媚妖娆的蔷吧。

交稿的日子到了，我把稿件发到了楠生的邮箱，没有给他留一句话。我隐在**上，看着楠生灰色的头像，想像他工作的样子。他过得好吗，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思念的人呢？忽然，他的**亮起来，消息提示器闪烁。

薇，你的文字还是那么美。只是，为什么你的人会那么残忍呢？为什么在说喜欢我的同时让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如果你觉得我不够好不想和我在一起，你可以明白地告诉我，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