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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祁连山上。眼前是绵延的白雪,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和天连成一色,分不清是甜的白,还是雪的纯净。天很冷,吹着很硬很硬的风。我一袭黑色长袍在风雪中鼓鼓作响。我执剑抱肩,鼻翼中流动的是极冰温度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是刺穿心底的凉意,可我却没有半点寒冷之感。我早己习惯,习惯祁连山上的冰雪,习惯了它终年的皑皑白雪,习惯了冰雪之后的哀伤。
脚下的积雪纯白干净,松软如鹅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而我的长袍,纯黑如铁,在这般的雪地之上格外分明。
“漓,你怎么又跑到这了?”芘雅的声音很轻,很柔。可我还是一惊,因为我不清楚她是何时站在我身后的。
我扭过头,平静地问道:“你何时在我身后?”
芘雅莞尔一笑,并不作答。走过来,坐在我脚边。
“芘雅,这很凉┅┅”我的语气似乎就如祁连山上的皑皑白雪一样寒冷。
芘雅用力拉了拉我的衣摆,示意我也坐下。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放下剑,顺从地坐在她的身旁。她仿若自我欣赏般地道:“怪不得你常来这呢!原来这真的很美,这的雪,好纯,好纯哦!这是菘阳看雪最好的地方,对吗?”她暗自点着头,指着前方连绵的山脉,欣喜地说,“你看这雪多美!”
我低下头呢喃道:“雪地上的血也很美!”
芘雅好像听到了什么,仰着头,充满疑惑地望着我。我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漓,后天我们就要成亲,”芘雅低下头,清秀的脸漫过一抹绯红,问道,“漓,你爱我对吗?” 芘雅和所有的女子一样,偶尔还是会疑虑我们的爱情。可的确,我的爱来的太不够明确。
我毫无犹豫地答道:“是的,你将成为我的新娘,最美丽的新娘。我,当然爱你!”我浅浅的笑着。
芘雅幸福地靠在我的肩上,眯着眼睛,灿烂地笑。那一刻,她一定认为她是幸福的,她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因为她要嫁给她爱的人。
芘雅靠在我肩上,享受她的幸福。只是我没有顺势去搂住她的腰,因为我办不到,永远都办不到!我不爱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她,并且永远都不会爱她。可我还必须逼着自己去娶她,装着深爱她的样子,骗着除了我自己以外的全天下的人。因为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在三年前就已死了,随着我最爱的人一同死去,然后彻底的埋藏。
我送芘雅回去,便径直回了家。入了堂,见大伯一个人端坐在堂中。我没言语,直接转入后堂。
“站住!”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娶曹侯爷的女儿吗?”大伯问道。
“一定!又怎样?”我不屑的反问。
“你难道忘记你的身份了吗?”大伯拍案而起,几近咆哮地斥问我。
“杀手。又怎样?”我依旧不屑。
“那么,我问你,杀手的禁忌是什么?”
“情!”我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个葆含着内力的字,在堂内回旋,最后霰落在了地上,掷地有声。
是的,没错。我就是那个大伯精心栽培了二十五年的杀手。我拥有不着痕迹的神情,不着边际却又犀利异常的剑式。剑就如若我体内的一部分——人剑合一。可我有弱点,因为我也是人,所以我现在还不够去杀一个人。
“你们怎么都这么没出息,你和你弟弟为什么偏偏爱上同一个女子,啊?”大伯伤心地问道。
“芫是芫,我是我。”我一字一顿硬硬地说。
大伯被我激怒了,他一拳击在紫檀木桌上,他的内力在桌子内盘旋,颤抖地落在地上,我的双脚可以深刻地感觉到。大伯用发抖的声音威胁道:“你不怕三年前的事再发生吗?”
我轻哼一声,邪笑道:“你能吗?”现在的我的确不再是三年的我了。三年前,我只能看着,看着我心爱的人死在我面前,却无力还手。但是现在的我已不是三年前的我,我已经能将剑在数招之内架在大伯的颈上。
我猛一转身,一个箭步逼到大伯面前,邪邪地笑地道:“我会先杀了你!”说罢,我松开大伯,移开双眸,转身离去。当我再次回头,却窥见了大伯的苍老。他瘫坐在木椅上,桀骜的他第一次被如此浓重的衰老和孤寂所充斥。这几年的世事变迁,早己将他的凌厉消磨,使这叱咤江湖的老者一下子颓然得不堪一击。
我还是会心疼大伯的,我始终无法对它完全的仇恨。可我也始终对三年前的事无法释怀,因为太刻骨铭心了。
五年前的我只有二十岁,可我却早已名震江湖了,所谓的名也只是恶名罢了,因为我是杀手,是天下人尽皆知的杀人魔王。
在新城杀了一个富豪后,我一个人向城外奔去。我在逃,却是没人追捕的逃跑,因为我我是为我又一次欠下的血债而逃……
午夜的新城街市,雾霭朦胧,坟墓一般的死寂,多了许多分诡异。我拖着剑还是小心地提防。
离城门不远的小巷,我第一次与我心爱的女子蒴果邂逅。
她身着一袭白衣裳,白衣如雪,与我的黑衣如铁形成了极大的反差。青丝在头上简单地绾了个髻。鬓角垂下来些许青丝,却还是遮不住她凄楚的双眸,还有那泪光莹莹。她一直望着我和她擦身而过,那分明是一种求救。
也正是那一瞬,我的心中油然而生了怜悯之心。从那一刻开始我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除了芫,另一个是蒴果。
我猛地站住,对我身后的二人大喝道:“站住!”转过身,和蒴果身旁那个拉着她疾步行走的男子四目相对。我看得出他眼中的业火,我更清楚他不会在我的眼中看到什么,但除了那如黑色潮水般的杀气,因为至少我看到了他的怯懦。我扫了眼那男子,对蒴果道:“姑娘,他可是你的亲人?”
“她和我什么关系,关你屁事?”那男子对我很不屑,撸起袖子,预备向我抡拳头。
我轻晃剑尖,那男子一愣,不敢嚣张。我喝道:“我在问她!”
蒴果怯怯地摇了摇头。那男子狠狠地楞了她一眼,她又猛地点了几下头,眼泪就已簌簌地滑下了。
我扬剑,像滑破苍穹的流星,无声地划破了那男子的咽喉,没流一滴血,不着痕迹,一剑封喉。而这般的剑术,是我已然在大伯那练了十几年的。
蒴果呆呆地看着那男子直直地像棵树一般地倒下。她愣在那,然后突然爆发,飞奔而来,宛若夜的幽灵,一头扎入我的怀中。我的剑重重地摔在地上,双手尴尬地悬在空中,听任蒴果猛烈地抽泣,然后怯怯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怀中的蒴果如若一只刚刚受惊的小鹿,尚未平息。
我在常去练剑的白桦林里的老槐树旁,建了一座木屋,把蒴果安置在那。
我这时也才知道关于蒴果的身世。从小无父无母的她被人贩子四处拐卖,居无定所。我遇到她之前,她已经成了新城有名的春华坊里的艺伎,可她终究不肯卖身,要被楼坊的小厮拉去教训,遇到我,她得到了解脱。
蒴果很喜欢这片林子,喜欢古槐树,喜欢小木屋。
木屋建好后,我第一次去见她是四月的春天,古槐上开满了雪白色的槐花,风一吹,如雪一般地落下,铺了满地。
我轻轻唤着蒴果的名字,她却俏皮地伸出头要我在树下等她,我靠在树干上,看着槐花翩然落在我如铁的黑衫之上,格外显明。然后我渐渐闭上了眼睛,安静地感受这片刻的安详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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