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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的一个早晨我从噩梦中哭醒,我梦见我的父亲突然瘫倒在地搀扶不起,我拼命地喊他、竭尽全力地拉他都毫无反应,我绝望地哭喊着......
虽然是梦但在以后的几天里我的心还是沉沉的。
一周后,我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腰椎增生疼痛的厉害,我不知道是不是梦的阴影诱导,我一下子害怕起来,感到十分担心。当时我正在跟我师父学电工临近考试而无法回家。深夜我找来了《大众医学》查阅了大量文章,当夜摘录了有关治疗文选,天一亮就寄了回去。但我的心还是悬着。我的师父看见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让我安心考试,他去看望我父亲。
我从师父看望我父亲回来后的表情感觉到父亲病的不轻。考试结束我赶紧回家,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我惊呆了,仅不到一个月,我的父亲已骨瘦如柴面目全非,我强忍着泪水,父亲也故作轻松地看着我。我在母亲面前露出了责怪她的意思,母亲说是父亲不允许她告诉我怕我分心......
两个月后,父亲走了。虽经著名医院尽力医治,骨癌还是夺去了我父亲年仅55岁的生命!这是我父亲含辛茹苦大半辈子的归宿吗?是上苍知道我失去父亲后会刻骨铭心的悲痛而用一个梦来提前告诉我?我呼天呛地,为什么在我人生刚起步时命运给我作出这样残酷的安排?
回单位上班后,同事们说我瘦得脱了节,从背影根本认不出我。
人生过程中的生离死别谁都要经历,我不是特别脆弱的人,但没有人会知道父亲在我心中的地位,我对父亲不仅是敬重而且是崇拜。我父亲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他的威严、他对我的疼爱方式都使我在阅读《红楼梦》时会联想到贾宝玉的父亲贾政。父亲从来不会因我的成绩当面表扬我,甚至从来没有用他的手抚摸过我的头发,除了他喝上一口小酒会偶而哼几句绍兴戏外,很少露出笑容。但父亲默默对我关爱、赞许、支持溶化在每一个生活细节里。
记得有一次我看见邻居家请人做沙发,我天天去看,羡慕之下我把父亲买来准备做家具的木料自己也动手做了一对沙发,父亲发现后佯怒吓唬我,家具做不成了,但我看见父亲看着一对沙发半成品的时候,目光是赞许和得意的。过了几天我发现父亲“接纳”了这对沙发,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抽烟,他对我说,你有本事给沙发做个套子我就给你买台缝纫机,我正求之不得,一口应诺。几天后父亲托人从缝纫机厂买了一台报废的机子,请单位的朋友维修装配。我忍不住去父亲的单位看,刚到门口我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他在对单位同事说,小家伙真的蛮能干,一对沙发做的有模有样,估计缝纫机也能学会......我没有进去,回家路上我想:父亲啊,你为什么不当面表扬我一声,害我到现在还因为“偷”你的木料而心有余悸。
父亲下班时把缝纫机装回来了,同时还有做沙发套子的布料、裁缝剪刀、尺子和一本缝纫教材,还有一整盒缝纫机线。三天下来我大功告成,但是用掉了七、八个缝纫机线团,因为屡次返工,拆下的废线多的让我母亲拿去洗碗用了。做上套子的沙发和家具店的竟可以媲美。父亲还是没有夸我,只是每天下班的时候总有他的同事来我家坐一下沙发,这时我父亲的神态是得意洋洋的。
有道是“得志便猖狂”,我又开始不安分了。我用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台收音机的功放,没钱买音箱了,我用剩下的一点钱买了喇叭后又在家里找做音箱的木板,我的眼光瞄准了家里一张放杂物的桌子,我把台面卸下做了音箱的外壳,父亲回来看见了真的有些生气了,好在他从不打我,一个人在天井里抽闷烟。我把喇叭按上接上功放,说来也巧电台正播放着越剧,这是父亲喜欢听的,因为父亲当年在文工团就是唱越剧老生的,父亲听着眉目舒展,我的心也放下了。第二天父亲下班拿着一快锦缎布料在音箱上比划,我知道了父亲是想给“赤膊”的喇叭蒙上装饰。我心领神会的接过父亲手中的布料熟练地装了上去,一副蓄谋已久的样子。
连续几日下班的时候,父亲总会带他的同事来家里,坐在沙发上听上一段随便什么节目。此时我会想,老爸,你也好虚荣哦。
每当我从这些往事中醒来,我的心会很痛,我有一个这么宠爱我的父亲,我为什么在他活着的时候总是慑于他的威严而只能远远的看着他,没有对他撒过一次娇,没有感受过他直接的爱抚,他只是默默地培养我的能力,发挥我的特长,同时用他自己的形象为我树立作为男人的尊严和深沉。
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在冥冥中呵护着我,我觉得我常常活在父亲的影子里,年复一年,永远无法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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