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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好孩子

—— 《谜小说》2010年第二辑（七月）卷首专栏

文：蔡骏

我的中学，在上海市普陀区，一个非常平凡的学校。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操场，右边和正前方是教学楼，左边则是一条煤渣的跑道，还有一排两层楼的低矮房子。那里就像一条长长的孤岛，远离教学楼和所有人的教室。但对许多学生而言，又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因为，学校的医务室就在那排房子的一楼，那也是让我比较烦恼的地方，每次面对视力表的时候——我总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因为整个假期都把眼睛奉献给了各种小说。还有体育老师的办公室，男生们总喜欢上体育课，有的人和老师关系不错，在那排房子旁边的沙坑练习跳远。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医务室和体育课办公室之间，就是音乐课的教室。那里的墙壁是隔音的，门窗都对着外面的大操场，可以远远眺望浅绿色的教学楼。音乐教室里有具很老的钢琴，那种木头的感觉回想起来颇像风琴。初一或初二那年，新来了一位音乐老师，刚从师范毕业分配进来。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看起来充满青春活力，我还记得那个好听的名字——她叫祝倩。每个音乐老师都会弹琴，祝老师当然也弹得一手好钢琴。那时学校不重视音乐美术这些课，到了初三基本很少再上了，所以我对音乐课的印象，就只剩隐藏在后排，听着她弹钢琴的时光。那时我在家学吹笛子，两次在学校表演过，但祝老师并没注意到我这个特长，而腼腆的我也从不在音乐课上拿出笛子来。初中音乐课本已有五线谱了，我很长时间拿这些谱来练笛子。毕业前最后一次音乐课考试，是每人在祝老师钢琴伴奏下唱一首歌。照理说应该唱课本上的歌，不过有几个男生居然唱起当时的流行歌曲，比如《新鸳鸯蝴蝶梦》，比如四大天王。没想到祝老师坦然地为这些流行歌曲伴奏钢琴。记得我选了一首课本里的《我的祖国》，虽然显得很老土，但我觉得那首歌旋律极优美。可惜，我唱到一半就不好意思唱下去了，但祝老师觉得我开头唱得还不错，好像给了我一个中等的分数。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祝老师。

音乐教室的楼上，就是学校的图书馆。那里经常出入一个年轻的女教职工，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图书管理员？她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在冬天很冷的时候，还穿着一条超短裙，露着修长雪白的大腿，惹得周围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尖叫。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即便夏天最热的时候，马路上穿超短裙的女孩也不多。初一那年，我悄悄地走上二楼的台阶，钻进那个小小的图书馆，总共也只有三四排书架，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多了。我兴奋地看着那些发黄的书脊，从中挑选了一本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我如获至宝般地摸着书，在借书卡中记写下名字，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楼。结果在楼梯口被两个高年级男生拦住，他们看了看我的书说：“这本书我看过，很好看的！”于是，我更加开心地捧着书回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晚都在家里看《福尔摩斯探案集》，记得第一个故事是《血字的研究》，接着是《四签名》，第三个是《巴斯克维尔猎犬》。第一个故事血案破解不久之后，就是宏大的美国西部原野，又是离奇的**徒，给少年的感觉像是一个冒险故事。第二个《四签名》又牵涉到神秘的印度，那笔巨大的财富，我印象很深刻的是译者在序言里，还为此批判了英国殖**义。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巴斯克维尔猎犬》，虽然当时没有完全看懂，但是小说开头营造的那种氛围——动荡的大宪章年代，荒凉的英格兰原野与沼泽地，贵族浪荡子命丧于传说中的巨大猎犬，这一切都让身为男孩的我感到恐惧，似乎我的窗外也游荡着恐怖怪兽的阴影——许多年后，我才明白，这就是哥特！

后来，我还去二楼的图书馆借过几次书，但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成为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

我的少年，我的学校，我的操场对面的那排二层小楼，我的音乐老师，我的给了我福尔摩斯的图书馆。

也许，到老，我也不会，忘的。

初中毕业一年多后，我的母校就被拆除了，连同那片操场边的小楼。

原本我亲爱的校门口，现在却是一个夜总会。

今年，我把博客的背景音乐，改成了王筝的《我们都是好孩子》，每次打开都会听到那段歌声，听着听着就会忍不住伤感。因为，因为，当年我真的是个好孩子啊，“好”得连一场早恋都没有谈过，好得根本没有机会“大声喊我爱你你知不知道”——大概，这是我少年时代最大的遗憾。

推开窗看天边白色的鸟

想起你薄荷味的笑

那时你在操场上奔跑

大声喊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

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

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

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我们都是好孩子

异想天开的孩子

相信爱可以永远啊

我们都是好孩子

最最善良的孩子

怀念着伤害我们的

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

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

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

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我们都是好孩子

最最天真的孩子

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

我们都是好孩子

最最可爱的孩子

在一起为幸福落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