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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一直坚信,甚至笃定,苏弋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或许我们被驰骋的列车挡住了彼此的视线,或许我们在不同的时间进入到了相同的咖啡屋,或许我们在常去的书店,隔着高高的书架拿起相同的书。我总是站在路口,低矮的灌木沿着诡异的灯光延伸到公路的尽头,我四处寻觅,找不到一个出口。
第二封信按时到达,过得好吗?会想我吗?没交男朋友吧。落款苏弋。
我摩擦着有些粗糙的信纸,炭黑的墨水,干净的白色背景像小时候看过的黑白电影,晃动不安,娓娓道来。我坐在校园的亭子里,暗红的柱子上凹凸不平的刻着情侣间的甜言蜜语:浅浅,我爱你。于默不要离开。我伸手触摸这些磕人手掌的字体,那些过去的记忆在夏日的燥热与烦闷中变得旖旎和生动。任凭雨水打湿刚剪得短发,新买的裙子,白色的球鞋,努力拨开带刺的荆棘,抓在手里的白色粉笔变得柔软和无力,在湿润的墙壁上拼命写下:苏弋不要离开,永远不要离开。然后心情畅快,似乎所有的别离都不会发生。
现在想想,苏弋其实已经离开我两年,没有回信的地址,没有电话号码。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像从没有出现在我生命里一样消失不见,就算曾经的链接那样密集,显得那样不可破裂,他还是消失了。
2.
小雅总是在我不断回忆的时候出现。她时刻提醒我苏弋的离开,苏弋不会回来。她不理解,等待和约定都是一种信仰,虽然变得模糊不清,虽然会自我怀疑,但信仰仍然不可理喻的让我坚定并守候。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苏弋不会回来。”
“他来信了。”
我和小雅并排走在拥挤的街道,阳光透过树枝,零散的,毫不吝啬的洒在水泥地上。经过刚刚放学的小学,看见被欺负的低年级学生倒在地上,抿着双唇,倔强的抬头,不说一句话。小雅走过去,赶走那些趾高气扬又满脸稚气的孩子,所有人一哄而散。校门口继续传来欢声笑语。脏兮兮的书包还没来得及关上,手中的冰激凌已经融化了一般,嘴边残留下的食物用手随意擦拭。原来每个人的童年都惊人的相似。
“你看刚刚那个被欺负的小子像不像苏弋小时候?”
“很像。”
我笑着重新挽起小雅的手臂。十字路口45秒的红灯,褪了色的斑马线,带着桑田,看着世间。
那个从小弱不禁风的苏弋,那个时常被社区小霸王堵在墙角倔强抬头的苏弋,那个需要我保护替他打跑小霸王的苏弋,那个跟在我身后娇弱的叫我默默的苏弋,在每年的夕阳西下,在每日的上学放学相互等待间已变成女生口中帅气,冷淡的男生。需要我加快步伐才能赶上他的脚步,需要我抬头才能看到他澄澈的双眼,需要我面对越来越多的流言和玩笑。我习惯性的在楼道里对苏弋挥手再见,他在楼上,我在楼下。我习惯性的每个周末坐上苏弋的单车后座,经过古老的小巷,脱漆的房屋里放着崭新的书籍,我们靠在高耸的书架前,翻着各自爱看的书。我对苏弋有太多习惯,直到很久以后,直到我意识到自己对着空气说再见,直到我读完整整一本书后向左看,才意识到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了。
3.
大家都说大学生活无非三个词,睡觉,恋爱,逃课。
身边的朋友都开始谈恋爱了,每晚寝室的夜话也变成各自的爱情。情人节,圣诞节这些特定的节日,校园总会显得过于空旷和安静,广播为校园配上舒缓哀伤的背景音乐,我和小雅坐在空无一人的看台上,极力鄙视这些崇洋媚外,忘记中国传统节日的情侣。
“默默,你说洋节有什么好过的?我看中国的春节,中秋节,甚至清明节都过的比这有意思。”
“就是,还非得搂搂抱抱,爱的轰轰烈烈,山无棱天地合似地。毕业了还不是一场空。”
“对,像我们两这种高格调,高品格的人绝对不同流合污。”
“同意。”
“我也同意。”
我和小雅都被这句突然出现的“我也同意”男生肯定回答吓坏。转过头,一个男生坐在高我们一蹲的台阶上,黑暗中,也笑眼分明。
“变态。”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叫王子锡,对两位的见解很有认同感。”
事情,人就是这么奇怪。偌大的校园里,那些不认识的,没印象的,见过一次面后,就不会再遇到了。那些互道姓名的,有一点交际的,在那以后,便会在校园里经常看见。无论是在食堂,面对面的坐下,一抬头,就能发现王子锡在我们的眼神对角,还是逃课时,弯着腰,从教室后门悄悄跑出去,舒一口气后,能听见王子锡HI的打招呼的声音。而我和小雅也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们经常路过的篮球场边,女生口里相传的八卦消息,那个长得很帅,打球很棒,学习超好的穿3号球衣的篮球队长说的就是王子锡。
王子锡出现在我和小雅的生活里就如同小雅出现在我和苏弋的生活里一样。变得频繁,熟络,直到无话不谈。
我喜欢坐在看台上,或者一个人,或者和小雅。然后那些过去的,以为忘记的,就快失去的记忆全部闪现。
初中三年,苏弋的座位一直就在教室最后方靠窗的位置。只要每次回头,都能看见苏弋澄澈的双眼如月样,笑着看向窗外的景色。他不合群,不像其他男生一样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也不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在课间追赶打闹。他总是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书,做题,偶尔回应几句我对他的玩笑。我们会回避所有的班级活动:游乐场,户外爬山,篝火晚会。悄悄的躲开那些吵杂的人群和喧嚣的场合。他慢悠悠的骑着单车,我安定的坐在单车后座,看城市的景色从身边悠然滑过。麦当劳前碰面的情侣,独自坐在公交车上的女孩,带着耳机,等候列车的学生。我们看过了很多风景,路过了很多故事。
“又在想苏弋?”
小雅的声音很熟悉,我喜欢和她并肩坐在无人的看台,怀念我们的过去,那些我们共同拥有的过去。
“默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苏弋有心脏病的?”
“五岁,五岁那年。”
“这么早?”
“那时候苏弋刚搬来,他妈妈和我妈妈是校友,我偷听他们谈话时知道的。”
“苏弋那时候知道吗?”
“知道,他说他不能跑步,不能和别人争吵,不能做很多事情。”
“所以初中的时候我故意找他麻烦,要他和我比赛跑步,你才有那么大反应。”
“如果不是那次比赛,我们也不会变成好朋友。”
“也是。”
如果不是五岁那年,我抑制不住的好奇心,或许永远不知道,那个与我一般高,声音柔弱,身体娇小,显得瘦弱的苏弋会带着心脏病,如同天使一样的对我笑。我早熟的认为我是他的依靠,要保护他,要陪着他,,我们经历了成长中该有的痛苦,母亲车祸去世,父亲一夜间苍老,我任性的躲在房间不肯出来,不吃不喝。是苏弋从凉台上翻进我的房间,告诉我他的存在,告诉我他会陪着我,剧烈的心跳和苍白的面孔让我第一次觉得苏弋在和时间赛跑,也让我第一次觉得在不知不觉中苏弋也变成了我的依靠,他保护我,不会离开我。
一己之见,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