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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裂之痛

闹钟响了一会儿了，钟闻还依偎在妻子王曼身边舍不得起床。王曼最讨厌丈夫这儿女情长的缠绵样！她希望自己的丈夫有成功的事业，自己也跟着夫荣妻贵，可惜丈夫一向崇尚淡泊，不愿追名逐利，为此严重地影响了两人的感情，以至王曼不愿和丈夫过性生活。王曼冷酷地对丈夫说了心里话：女人是喜欢被强者征服的，只有被强者搂着，女人才会有激情。什么是强者？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有成功的事业，准确点说就是有经济基础，有名车豪宅。

钟闻很爱自己的妻子。在妻子的反复挖苦、刺激下，他决定为了妻子而改变自己的价值观。近来他频繁地和做生意的同学接触，学做生意，他希望成为有钱人，这样才能让妻子高兴，妻子高兴了他才会真正地快乐。前天他得到一个同学的信息，说是阿坝州的汶川盛产甜樱桃，这种甜樱桃在当地不太值钱，但运到成都可就金贵了，批发价都是十五、六元一斤呢。于是他多方联系，事情有了些眉目，本打算星期天起个大早去一趟汶川把合同签定了，下午就可以赶回成都，还不耽误星期一上班。没想到星期六下午远在非洲开饭馆的王曼的姐夫回成都了，所以岳父决定星期天开个家宴为姐夫接风。按照惯例，岳父家一旦有事，都是钟闻在厨房忙活的，但这次既然是宴请姐夫，那也不是外人，所以钟闻也不想改变行程，不料王曼生气了：我爸妈家难得有你帮得上忙的事，现在需要你干点力气活，你还想溜？钟闻说，我都和汶川的朋友联系好了，再说姐夫还是一级厨师呢，他做菜的手艺肯定比我好几倍。王曼不屑地看着钟闻说，你也配和姐夫相提并论？人家是三家饭店的老板，管着一百多员工呢，亏你想得出来，让这么一个大老板在家里下厨。

钟闻无话可说了。是啊！怎么好意思让那个一级厨师大老板在家里做饭呢。钟闻和王曼结婚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姐夫在岳父家做过一点家务活。不过姐夫虽然不做家务活，对岳父家的贡献是不小的，那背投、冰箱、空调，不都是人家姐夫送的吗？自己没多少钱孝敬老人，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再说妻子经常周日加班，即使不加班也经常单独出去和朋友聚会，难得她这个星期天也休息并且没有其他活动，他也希望和妻子一起度过这个周日。于是，钟闻给汶川的朋友打电话，把签约的时间改在星期一；然后又给单位领导打电话说星期一请假一天。

五月的成都开始闷热了。钟闻在厨房里烟熏火撩地忙活了一上午，满头大汗的，就连内裤和皮带都被汗水打湿了。等他最后从厨房里出来，大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并早已开始推杯换盏了。没有人招呼他，他只好在茶几上和几个小孩子坐在一起草草吃了点东西，热了几个小时，他已经没有胃口，不想吃什么，就一边喝着茶一边听姐夫谈笑风生。岳父亲自给姐夫倒酒，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姐夫身上，听他口沫横飞地说话，没有人注意到旁边的钟闻，当然，在钟闻的记忆里，岳父是从来没有给他倒过酒的。王曼斜眼看了一下钟闻，然后崇拜地看着姐夫，心里为丈夫的穷酸样难受。凭心而论，单从形象上，丈夫比姐夫长得体面——丈夫身材健壮，鼻梁高挺，浓眉大眼，牙齿整齐洁白；姐夫肥胖臃肿，牙齿焦黄。可是，姐夫是董事长，手下有一百多员工，开宝马，住别墅，自然体面大气，魅力十足；丈夫是普通职员，上下班骑自行车，这个年头，稍有条件的都有小车了，最不行的也骑个电瓶车，丈夫却说骑自行车能锻炼身体，真是寒酸到家了。在事业成功的姐夫面前，丈夫是相形见拙，让王曼很没面子。更可气的是，她本认为平庸的丈夫在成功的姐夫面前应该自惭形秽，没想到没心没肺的丈夫无动于衷，还傻乎乎看着姐夫乐。

王曼感觉到丈夫越来越温柔地依偎着自己，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要到汶川去吗？还不起床！她实在没有心思和丈夫**。昨天晚上从父母家回来，她心里想着姐夫的风光和体面，数次摔开丈夫抚摩她身体的手，并拒绝丈夫的搂抱。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已经无数次拒绝丈夫的求爱了，她并不是不需要，而是对平庸的丈夫没激情，如果丈夫有姐夫的一半成功，她也会热烈地打开自己。现在丈夫又把手伸向她，紧紧地靠向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了丈夫的滚烫和坚挺，但她不愿接受，转过身体背对丈夫，并把背弓起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丈夫无奈放弃，把手缩了回去，轻轻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起床了。

钟闻在卫生间和厨房忙活了一番，也没吃早餐，提着个小包准备出门了。他犹豫了一下，来到妻子床头蹲下来，轻轻地说，早餐给你放在桌上了，记着吃。王曼睁开眼睛，但没有看他。他把脸凑向妻子，轻声说，我走了。见妻子的眼睛里满是冷漠，他放弃了想亲吻妻子脸颊的打算，站起身来，落寞地走了。

王曼始终没有把目光投向钟闻，听到钟闻轻轻地关门声后，她才懒洋洋地起床，看到餐桌上钟闻为她准备的鸡蛋、牛奶、面包，在心里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在公交车上，王蔓的新皮鞋被人踩脏了，她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但这怒火不是对踩她皮鞋的人，而是对钟闻。她想，要是钟闻有本事，自己应该开着轿车上班，不至于穿得这么精致来挤公交车啊！再说了，钟闻要有本事，自己根本就不用上班，象大学同学罗丽婉那样，在家里做全职太太，有保姆伺候，出门开着“奔驰”跑车。嫁给没本事的男人真是憋屈死了。上次过生日，钟闻送她个生日礼物，说是省吃俭用地存钱，就为给她买这个礼物，因为他知道妻子不屑于骑电瓶车，更心疼自己的妻子挤公交车。她一看礼物是辆红色的“**”小车，开始还高兴了一下，过了几分钟就气急败坏地让钟闻把车退回去，钟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把新车亏一千多元卖了。王曼恨丈夫不了解自己的心思，她的同学里，就算不说罗丽婉的“奔驰”跑车，其他也有开“丰田”车的，有开“标致”车的，有开“富特”车的，自己开辆“**”车出去，算什么呀？还不被人笑话死！

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日常工作，王曼闲下来，看着台历发呆，台历上的内容很简单：2008年5月12日，星期一，农历4月初8。再过几天，就是自己三十五岁的生日了，丈夫比她大一岁，和她同一天过生日。他们结婚八年了，由于经济条件不是很好，她坚决不要孩子。她给丈夫算了笔帐，一个孩子生下来，从婴儿时期，再到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大学，至少得二十万元；把孩子生下来不可能就让孩子读一般的幼儿园，上一般的学校吧？别人都想方设法把孩子送去读重点学校呢，所以这还不包括上好的幼儿园和上重点小学、重点中学所需要的托关系、走后门所要花费的钱，还不包括学钢琴、学画画、学奥数等等所要花费的钱，而他们夫妻俩的收入除去日常开支，一年下来最多能存六、七千元，房子也没买，没钱、没房子拿什么养孩子呢！？丈夫也被她这笔帐吓了一跳，沮丧了几天也就释然了，还满不在乎地说二人世界也很好的，其实她知道，丈夫家三代单传，他很喜欢孩子，很想要孩子；她的婆婆更是天天盼着抱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