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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乔的手机】

收发室的老乔突然有了一部手机，一时让局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好奇地议论了好一阵子。

按理说，现在的人有部手机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别的单位就不去说了，就说局里吧，上百号人，谁还会没部手机？大家都是在办公室里坐着的人，即使公家不给报销，自己也会掏钱买一部了。都什么年代了，各科室都装上了电脑，如果再连部手机都没有，说出去肯定让别人笑话。

不过老乔也有了部手机还是让局里的人有了不小的震动。这倒不是说老乔买不起或舍不得买，而是大家都知道，过去老乔在手机上惹了祸载了跟头，老乔从此恨上了手机，见了别人拿手机不是头痛就是蔑视，好像跟手机有深仇大恨似的。特别是别人不能拿手机到他的收发室里去打电话，否则被老乔看到了，不管你是谁，他都会跟你翻脸。老乔虽说现在无权无职了，可收发员一般人也是最好不要去得罪他的。得罪了老乔，你的报刊呀，挂号信虹，名信片虹，以及现在难得收到的什么私人信件和电报什么的……老乔迟一点告诉你或送到你手上，你能怎么的？所以，大家平常也都注意这点，如果有事非要到收发室去，都会自觉地把手机收起来，就是来了电话，也会跑到外面去接。

发现老乔有手机的第一个人是打扫卫生的老张。老张的扫把、拖把之类的东西都存放在老乔的收发室里，说是放在外面不放心，有人会偷。老乔不介意，于是老张就把老乔的收发室当成了他的工具房，每天都要到老乔的收发室去几趟。

也就在那天吧，老张看见老乔一个人伏在桌上聚精会神地在摆弄一个像游戏机模样的东西，老张就上前好奇地说：

“老乔，你这么大了还玩游戏机？”

老乔乜斜了老张一眼，不高兴地说：“什么玩游戏机——这是手机，真家伙——我女儿给我买的”

老张不信，说要给他看看才信。老乔开始还不同意，但又见不得老张那付一脸怀疑的样子，于是就让老张去看了看。但他反复叮嘱老张，要老张小心点，轻拿点……深怕老张稍一用力就会把他的手机给捏碎了似的。

老张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回信了，很小心地还给老乔说：

“这是手机，这真是手机呢。”

老张事后一张扬，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的功夫，全局的人就差不多都知道了。

有人就说：“这个乔冠中呀，总算开了窍啦。”

也有人说：“这也难怪，老乔过去可是被这东西害苦别名喽。”

有新来的不知道老乔过去的事的人，就免不了好奇地问是怎么回事。知道的也就说了，一说新来的也就知道了原来是那么回子事。

那事还得从刘局长刚来局里时说起。

那时候的刘局长还不叫刘局长，只能叫小刘，大学刚毕业，被分配到局里来了。

那时候的老乔可是个很风光的人物，不是呆在现在的收发室，而是在办公室里当副主任，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老乔那时正值中年，能说会道，办事干练，上下皆有好人缘。老局长也很欣赏他，并多次务他暗示，等正主任一退，立刻升老乔为正主任，要给老乔压压担子。那时候正主任多病，经常躺在医院里，老乔其实已经挑担子了，办公室这一块都由他说了算。

一天，老局长把小刘领来，说是分在办公室里，让老乔和大家今后多关照关照。老局长说小伙子不错，在学校里还是学生会的主席。上刘长得挺帅，一双眼睛非常机灵，见人就打招呼，老乔一看就喜欢上了，主动提出来让小刘跟他。

小刘也真会讨老乔喜欢，此后老乔一来上班，小刘总是跑在他的前面给他收拾好了桌子，一杯香浓的茶水已经在恭候老乔的大驾光临了。老乔是个爱说说笑笑的人，有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侃，有时不过瘾就遛达到别的科室里去接着侃，常常侃得忘了下班忘了回家吃饭。那个时候的小刘也仿佛是个跟屁虫，整天跟在老乔屁股后头四处去帮腔。侃多了，老乔难免就会有吹牛编瞎话的时候，小刘总是维护着老乔，跟着指鹿为马——大家都戏称他们是一对活宝。

老乔就常常在人前人后拍着小刘的肩膀说：

“不错不错，你小子像我，将来准比我有出息……”

这话还真让老乔给说着了。一年后，正主任退了，老乔正喜滋滋地准备接任正主任位置的时候，老局长果然来找他谈话了。不过老局长找他谈话的意思，不是让他当正主任，而是告诉他，由于组织部的决定，决定让小刘当办公室的主任。老局长还是那句话，要给老乔压压担子，说刘主任刚上任，经验不足，要老乔今后在工作上多帮助刘主任，当好萧何嘛。

老乔一听就懵了，几天都想不通。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黄毛小子，怎么一下子就越到他的前面，倒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了呢？

老乔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就跑到老局长家里去说了小刘的不少坏话，并说这小子连一份报告都写不好，都要请他反复修改……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当主任呢？

老局长这才私下里告诉他，局里本来也是要提老乔的，报告都送上去了，可组织部不同意，说是要现在干部要年青化、知识化，要重点提拔扶植年青干部，让更年青的人多锻炼锻炼……老局长悄悄地还告诉老乔，说：

“听说小刘在跟市委王书记的千金谈恋爱，都快结婚了，你想啊，堂堂市委书记的未来女婿，能是个布衣吗？”

老乔总算弄清了真正的原因，也就想开了。他就想嘛，一个平常只配给他沏茶倒水，连份报告都写不好的黄毛小杂种，怎么会这和快就升到他的头上去呢。市委王书记的千金老乔认识，人长得那个难看想哟，就跟母夜叉似的。听说谈过几个男朋友最后都是对方实现看不下去把她给甩了。想不到这个姓刘的小子倒能独俱慧眼，知道这是一条仕途捷径。老乔 之以鼻，也不计较了。毕竟这小子并不是有什么比自己更过人的本领，而是靠牺牲自己的色相，靠一个丑八怪女人的**之物才爬到他头上去的。老乔打心眼里看不起了这个姓间的，也佩服这小子的用心良苦。

这以后，办公室七八号人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刘主任为首的新生派加少壮派；另一派就是以老乔为首的中老年派了。两派互不卖帐，明争暗斗，各有胜败，但总体上还是刘主任略占上风。刘主任毕竟是正主任，公章在握，久而久之，老乔的中老年派营阵成员开始权衡利弊得失，一个个向少壮派靠拢投降，使老乔变得孤军作战，孤立无援起来。老乔再也没有人给他沏茶倒水了，相反，倒是刘主任每天来上班的时候，常常有人当面献份殷勤地给他沏茶倒水，这让老乔看了更不舒服。刘主任结婚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全去喝喜酒了，就剩下老乔一个人没有去。老乔开始尝到了世态炎凉、趋炎附势是什么滋味。

老乔从此没少打过刘主任的小报告，也没少到处去损刘主任。俩人关系越闹越僵，都到了彼此不说一句话的地步。

更让老乔没想到的是，又勃不到两年的时间，局里的一位副局长退下去了，这姓间的小子不知怎么又升了，竟升到了副县级的副局长的位置上。升了就升了吧，这回总算走了死对头，这空出来的位置，这回总该让他乔冠中坐坐了吧。老是 首以待，可等来的结果，他还是副主任，局里把别的科室的一个副科长小姚调了过来当主任，老乔这回差点没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