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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年代。空气中飘满了无数巨毒的尘埃,我们的灵魂正在这些无色无味的尘埃中不知不觉渐渐地腐烂,而无数正在腐烂的灵魂某种程度上又构成了整个社会。其实社会就像一本很厚的书,而且你永远翻不完也悟不尽其中所有的神秘;因为社会本来就是一本永远翻不完也悟不尽的博大精深的百科全书。
(一)
黄昏时刻,夕阳似乎变得有些延口残喘,要将在人间照耀的光明都聚集到世界的西方,夜神也张开了黑色的夜幕,仿佛要将那些聚集而来的光明尽量都挤压到地平线之下。然而在云彩的深处,神仙们的酒筵却摆放着鱼翅和猴脑之类的佳肴,以及在酒筵之上弥漫着醉醺醺的酒气,直冲上九重天展开一阵厮杀;竟然成为在这个表面安静的傍晚最让人感到惊天动地的斗争。倘若此刻地面有人能拿出望远镜,便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天空的西南角的一抹云彩里面的确有很多神仙正在兴致勃勃举酒畅饮,其中有借着酒兴蹒跚起舞的,有一边喝酒一边红着眼睛猜拳的,也有撕掉平时伪善的皮囊而高声议论女人胸脯的。再仔细听时,半空中传来了耳熟能详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循声望去,便会看见云彩里面竟然有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正在无精打采敲打着钢琴,这顿时让人产生了一种艺术已经夕阳西下的感觉;然而更让人头疼的是,那音乐不仅没有发挥美的功效,反而成了安眠药,使人张嘴闭眼,睡意不断。
此处需要指出的是,并不是每位神仙都是那么“罗曼谛克”,正如并非每位生活在纽约的人就是富翁一样,因为那里也有成群结队的流浪汉。别的神仙在酒桌上飞扬跋扈的时候,我却只能毕恭毕敬蹩在角落里。儒家讲“圣贤”,可惜自己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佛家讲“佛陀”,可惜自己不能“顿悟成佛”;道家讲“真人”,可惜自己不能“清心寡欲” 。由于自己的悟性不能达到一定境界,介于懂与不懂之间,遂成为半调子,自然在神仙体系里成为高人的笑料;但是毕竟自己修炼多年,因此凭借着年龄的优势还能勉强被封一个神仙的职位,绰号“孬神仙”。尽管如此,我还是可以向地面上的人宣布本人来自天界,一个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地方。这样我便可以用弱势群体的羡慕来抵消上流社会的鄙视,两者相减,羡慕竟然高出一截,也算略有盈余,心满意足。
在上流社会生存必须要擅长各类技巧,譬如我的生存技巧就是不断观察别人脸色的变化。别人笑,我就跟着笑;别人怒,我就立刻变和平鸽。我有时候很高兴自己竟然是神仙体系里面的一员,有时候又很愤怒自己怎么就是这体系里最垫底的一个。我有时候想想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例外,但是在我的灵魂深处或多或少存在着一点优越感,哪怕这种优越感就那么一点点。在我的记忆里面,有一件事至今让我难以忘怀,那次我竟然找到自己丧失多年的人格尊严,就是财神爷酒醉的时候,收敛了脸上平时的凶光,和我发表了一些关于女人的言论。我也趁着他高兴的时候发表了一些十分无聊的言论,财神爷立刻显得很高兴,还一改以前吝啬的性格,阔绰地赏给我一把金灿灿的黄金。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发了横财,看着那些金灿灿的黄金,兴奋到差点疯掉,自己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加快运动,仿佛时刻能够从嘴巴里飞出来。五分钟后,笔者开始恢复理智,具体表现就是思考那些黄金大概有多少盎司和大概能值多少钱,渐渐我的思考被财神爷和老神仙的高声议论打断。
“听说,人头马……嗯,好酒,但……没人喝过。”老神仙摸着花白的长胡子醉醺醺地说。
财神爷一听,恐怕也没有喝过,但嘴巴上不肯承认,因为财神爷反复强调自己在供奉他的地方经常闻道。最后财神爷终于撕下伪装,诉苦道:
“人间都是希望自己一夜暴富的人,但是既然都想发财,要舍得下血本才行;供奉我的人都太小气,都是些香蕉苹果之类,那些东西谁看得上眼?”
这个无意间的诉苦竟然让老神仙抓住了机会,连续质问到底有没有人供奉他人头马酒;财神爷先是沉默,后来战争防线被破,承认自己根本就没有喝过。
财神爷十分后悔怎么一不小心自己揭穿自己的老底,老神仙却不以为然,反而和他成为志同道合的战友,盛情邀请财神爷一起到人间买酒。财神爷却执意认为我们都是仙家,凡事要和平凡之人划清界限。就这样,财神爷和老神仙之间爆发局部战争,财神爷进三尺,老神仙便要相应退三尺;财神爷退三尺,老神仙便要相应进三尺。双方长时间处于势均力敌状态,最后财神爷高呼笔者的绰号,这才结束战争。
“孬神仙,你来一下。”
“在这里,爷,您有什么要吩咐小的么?”我赶紧抓住时机,凑上去,笑问。
财神爷刚才结束战争,脸上常见的凶光再度浮现,而且对我根本不予理睬,我看着他那张像死鲈鱼一样的脸,心想此人真是喜怒无常。只见他把手伸进怀里,再度赏给本人一把黄金,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再度发了横财,看着那些金灿灿的黄金,再度兴奋到差点疯掉。财神爷却很不以为然,望了一眼老神仙,看他注意没有,然后说:
“到人间给我们买两瓶叫‘人头马’的酒来,知道了么?剩下的金子都是你的,晚上十二点钟之前必须回来,否则后果自负,快去快回!”
“爷,小的知道了!知道了!”
我赶紧把那些黄金全都小心翼翼放进怀中,真是难以置信。由于实在无法相信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笔者竟然用拳头在自己的脑袋上狠敲了几下;这个动作激起了财神爷极大的反感,便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敲什么?还不快去?没看见我们在等你么?”
只可惜财神爷的咆哮对我来说简直是春风过驴耳,出门的时候老神仙也在我身后高喊,嘱咐我快去快回,可惜这句话再度成为春风过驴耳。我今天意外发了两笔横财,什么话都不会听进去;只想快马加鞭,赶紧离开。
(二)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飞出胸膛,我甚至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快要飞了起来。由于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便一路奔向马厩。走进马厩,我根据《相马经》上的标准寻找千里马。寻觅良久,相中一匹白马,遂牵住缰绳,不想此马竟然长嘶一声,直接反抗。笔者颇费周折才勉强驯服该马,遂牵住此马径直走向南天门。天马到达南天门时,居然认识此地,条件反射伸开两翼,大概有七八米之宽,扑棱扑棱几下,落下几只硕大的白色羽毛。本人见状,直接跳上马背,该马居然没有反抗,只听见其再度长嘶一声,于是踏开马蹄,张开翅膀飞奔而去。
笔者坐在天马飞翔,很像欧洲神话中胯骑飞龙、手执长矛的英雄,下面便是密密麻麻的房屋、桥梁和工厂,只是不知此行的目的地会是哪个城市。这是个海滨城市,会不会是日本的横滨或中国的上海?只看见那座城市的摩天大楼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大楼一直消失在天地相连的远方;远处的海水倒映着蓝天,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的岩石,让人产生一种这是“天空之城”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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