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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筱诗抄（12首）

□ 张 筱

时间

没有色彩、温度，另一个我

游移于时间之外

记忆，或者散轶的生命故事

是一些不老的时光碎片，总之

想抛弃了我的肉身独立存盘

穿梭的城，逃遁不到时间背面

被各种质地长长短短指针分割

被一串串闪烁的数码围困

偌若光阴是一条大河，城堡

便是波上易逝的晶莹之花

呼吸，睡眠。大地上漫游

悲壮的亡者，偷欢的生者

都被时间分解，一切都在

时间掌控范围之内，如同浮世

金科玉律或红尘外清规戒律

一切都发生在时间之内

只是我假想时间之外，肯定有

一个无比奇妙空间等我入内

如同写作才能让我安静，它是对

生命灵魂许诺的最好一个交待

埋葬或自由地呼吸

有人把爱情埋葬在高高的山岗

有人把爱情埋葬于东流的逝水

有人把爱情埋葬心底最深的坟墓

今夜，我反反复复地问自已

假若爱情已经死亡，你将如何选择

被埋葬的爱情，无疑是死亡的爱情

无论选择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告别

都是为了忘却悲伤的悲壮的情之殇

假若爱情死亡，就把它交给春风

交给一场秋风或者北风的狂啸

假若爱情已经死亡，就屏敛痛的呼吸

把它付诸于花好月圆的融融夜色

把它放置于电闪雷鸣雨夜或一场大雪

爱是双向选择同样也是无言的放弃

爱也需要呼吸，需要自由的空气

爱不需要埋葬只需要随风而去的忘记

优雅•颓唐

优雅地结束一场战斗

没有枪林弹雨

不是舌战群儒

但我绝对不是英勇孤胆

以优雅重构生活

以优雅抵御恶俗入侵

一些事，一伙人

事情其实没有这么简单

我只能得体地去掩饰失败

以优雅的微笑、举止

获得敌人的遵重

他们惊异于我

如此的羞辱为什么不能

丧心病狂地发作

言谈还是那么优雅

颓唐深深藏入骨髓

每一条神经链

每一个细胞核

都深蕴着颓唐气息

在每一个深夜

在每一场孤独的沦陷中

用许多味非处方药

于静默中治愈暗伤

是一个卑劣的高尚者

还是一个高尚的卑贱者

在优雅中找不到答案

在颓唐中失去判定

人性最纠葛不能厘清的

也许就是非左非右，或者

总是在非驴非马状对抗

它们，关乎着生存

是与死亡背道而驰的逻辑

梦想过于天真是种幼稚

思想简单是对躯壳的浪费

也许曾经的放荡不羁

也许曾经的无所畏惧

已失之于浮世绘的浅陋

优雅是一种入世姿态

颓唐是我修复生命时心灵

优雅的雕刻手绘

酒吧•白啤•吻

断垣，破壁。残雪

夜不约而至

约会甘南路酒吧一隅

凯撒白啤，南瓜状灯笼

低垂浅蓝，低垂深红

角落暗影绰约重叠

长发歌手，咿呀上场

歌台上鼓手贝司手晃脑扭胯

叮咣着一具具疲惫身躯

坚实一颗颗柔软老苍的心

角钢布满锈渍，松木油脂香

禁锢着冲动的醉意

子夜的灯寂然如故

长长的街

除却走马灯般穿梭的士

空无一人

夜深，心冷

而双颊依然滚烫如火

那是时光对我至诚的一吻

没有不归的游魂

谋杀

城正在晕眩梦中深眠

凌晨，半片月疏朗天空

没有雄鸡啼唱

没有轻风中的鸟鸣

一尾流星划破安谧天空

在天上宫阙住着的七仙女

月宫里，飘然起舞的嫦娥姐姐

是启蒙少年懵懂情欲的梦中情人

在天空晴朗的夜晚数星星

我们都盼望着七仙女从天上下凡

星子依然闪烁，而梦早已经谋杀

抱憾随着生命成长一同增重

抱怨在岁月的进行中却愈加稀薄

无需合谋，一场深刻的谋杀

潜入人生每一道迂回曲折皱褶

遗落已久的流星雨

响箭般穿透生命沉吟

一颗、两颗、三颗……

这些被少年纯情数过的星星

闪亮着，还悬疑在天穹

梦见

梦见一场大水覆没我的眼睛

梦见满山遍野寻找

寻找不到寻找的事物，因为

梦中记不起想要寻找什么

梦见祖父喊着头疼，由之看见

祖父脑后渗红的痈疽恶疮

他爬在烟熏火燎的木板棚子上

是要逃脱，还是要躲避一场灾祸

梦见父亲手捧茶缸，伫足

看这个冬天被大雪覆没收藏

梦见一只小狗尾随身后

梦见霸王别姬的乌江龙腾而起

梦见一坨牛粪沾满左脚

梦见春深泥径望不到尽头

梦见远方芙蓉姹紫嫣红

梦见，梦见冬天长夜里的梦境

一个速溶的时代

速溶咖啡由来已久，方便一个时代

中草药也被制成速溶颗粒，速溶

头疼、肝痛、心痛这样的明疾暗隐

当茶叶也制成速溶品，立顿红茶

需要时光浸泡的普洱茶叶也难逃劫持

一切有形之物正被时代速溶，老房子

旧家园的构图已被迅猛拆散分崩

那些被挖掘的古物，石油、矿产

一切有价值之物无一幸免

时代价值，为什么要以美元为参照

这真让人为之悲哀啊。伤心的是

这个时代连爱也速生速溶

速溶无疑是这个时代最显著的特征

肉身，正在时间的速溶剂中速溶

赌 注

真不希望自己是个赌徒，无奈

在时间的轮盘上却一直地抵押生命

万世的劫，谁又曾轻轻拈过

以生命，以一世的行径做为赌注

赌仕途名望，赌富贵荣耀

与认知的世界进行不休对决

与时间撕杀，与良心撕扯不清

直到输得一个铜角也不剩下

自从我认识了世界之后，赌博

捆绑了命运惟一痴迷的嗜好

所谓的奋斗、成功，所谓生命意义

许多诱人的赔注花花绿绿

在时间的转盘押上生命，或者陪同

亲爱的人一同下注，这样的一场豪赌

掩饰了生命的虚无与惊惶失措

一旦在时间的轮盘赌上下注

谁会轻易回头？谁又能回得了头

文明的赔注越来越诱人喜爱

而我们的赌注，只是一具

连自己都不能支配的生命肉身

晚钟

夕阳溶金涂抹城廓蛋黄暖色

楼宇高高低低，事物凸显凹隐

平平仄仄诗句破空

浚源寺晚钟恰这时响起

哦，钟声此际无关乎上帝

与即将而来的平安夜没有联系

它只是僧人日夕必做的功课

它是明净清澈着心愿的律韵舞动

夕阳潜伏皋兰山另一边，暖色

次第从城南向城北溃退

山林溶融时光撒水泼墨

僧舍、山寺，蹲伏绰约的兽影

装饰古朴典雅匍匐大地画轴

反衬城池正滑没夜色峥嵘向度

噢，袅娜情绪沿一棱棱台阶上升

回眸望见了红尘灯火洇染

幸福被节日逗点，或者放大

欢乐总有一个理由在尘色中集体释放

一只俯瞰黑暗事物的猫头鹰

我听见它悄悄飞过我头顶的羽动

这平安夜，浮尘还是住日浮尘

只是早已沉落的晚钟不知落在何处

丢了

前不久，夜里丢失一件护身符

据说是武当山道士做了法的宝物

昨晚，我又丢失一枚平安扣

（依稀记得是是在睡梦里）

玉白玉白的一个扣，边缘通透

中间一个小小圆孔空空洞洞

一场大雪，就在冬至这时降临

丢就丢了，这半生丢的东西还少吗

丢了童年纸风车和吹得喔喔叫的泥鸡公

丢了少年的小人书与长长的镔铁剑

丢了许多青春往事和一些成人概念

在风中，还丢掉一大把大好光阴

（许多曾经热血沸腾的事模糊不清）

丢掉对命运的痴迷，丢失了

妈妈用一针一线缝补的黑棉袄

丢掉的，捡不起也找不到

许多告别的仪式也在年事中丢掉

夜晚，留下一个人独语般天簌

它是灵魂唯一无法丢弃的着附

它是狂热的心灵轻游着的灰烬浮尘

只是亲爱的，我胸前那枚纽扣

也在荒城的传奇中不知落在了何处

明信片上的春天

一沓明信片，整理旧物时翻出

正面是一些花朵和春天的几绺风景

背面写着寄信人飘逸的祝语，还有寄件

人姓名、日期、地址，连同我的名字

还有邮戳斑驳邮票一角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