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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枯藤老树昏鸦
母亲打来电话,让我回家过年。我放下电话后一阵沉默。
朋友打来电话话道别,问我回不回去?我依旧沉默。那心中压抑的是一种难以诉说的苦。随即,便说,我想我弟弟会回家的吧!其实,我并不确定同我一样在外漂泊的弟弟会不会回家,这只是我为自己寻找的一个能抚平内心纠结和内疚的借口。
不料,过小年的时候,很久没联系的弟弟打来了电话。他说,姐,今年我不回家过年了,小暖让我去他家。小暖是他交了四年的女友,去年带回去见了母亲,母亲甚是满意。最后,弟弟还是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说了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姐,今年回家过年吧,妈很想你!我仍旧是沉默不语,最后等在电话另一端的弟弟在叹气声中挂了电话。
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去网上订了火车票。原本想时间紧迫,打算定机票。后来想想,怕母亲询问得知坐的飞机,心疼钱。幸好,也不算很远的路途,一天的火车,只是票有些难买。我在网上蹲了一天,不停的刷新网页,最后,在晚上七点的时候订到了27 的车票。还算幸运。
启程的那天,走出门的时候,心底平静如水,即使三年未曾回过家过年。到了火车站,人山人海,拥挤的人潮堵在检票口,我往网上订票取票口去取票。回家急切的人早已等在候车室去了,这里算是人迹寥寥。我从取票口走出来,手里攥着刚从机器里出来还来着余温的车票,心底一阵暖流淌过。看着票面写着熟悉的故乡名字,眼眶涌起湿意。
坐在候车室等车,人声喧沸,心底却安静如出世般淡然。真正坐上车的时候,在一阵安置行李的忙碌回归平静后,心底的湿意有一次往外涌,眼睛成了最好的窗口。我背过头望着窗外的景色,灰蒙蒙的天飘起了白色的小纸屑。我不停的擦拭着车窗的水雾,睁着大眼看窗外变换的风景,唯恐错过我来时的路。其实,心底还有一丝恐慌,恐慌错过故乡变化后的景象,错过了那座城市现有的美和熟悉的气息。
忽明忽暗的风景,在穿越过阴暗潮湿的隧道和回旋蜿蜒的山谷的车窗外不停的变换。暗色的树枝上挂着晶莹的雾凇。天空有候鸟飞过,在飞速的倒景中成了唯一一处静态的景色。这也是一只回家的鸟儿,在途中不知疲惫的飞翔吧!我突然有些惭愧的想起往年对母亲说的买票难或是没几天假期难借口不回家的谎言,心底一阵酸痛。
小桥流水人家
看倦了窗外陌生的风景,将自己瑟缩在座位的角落等待时间的流逝。在火车的途中,等待下一站,就是看着手表等待时间缓慢的流逝。我看了看车票,晚上六点到站。这个漫长的下午,我想用睡觉掩埋总会从心底涌出来的湿意和久经不去对母亲的愧疚。
在颠簸的车厢睡觉,总不是那么容易睡的安稳的。我醒了三次。每次醒来都习惯的将头瞥向车外看看风景是否熟悉。第三次醒来,窗外已然焕然一新。火车正在停站,我不知这是哪个站,问了邻座,才恍然,这已经是家乡前一个站。在心底庆幸自己醒的早。再也了无睡意。我像个孩子般趴在车窗玻璃上贪婪者望着走下火车步履匆匆却面带雀跃的乘客,那些陌生的面孔在眼里却变得那样可亲可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车子发动后,我更是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旁边有人推了推我。我回头,发现我的身子挡了别人的视线。我略带歉意的说快到家了,想看看熟悉的风景。周围人听完都释然的点点头。每个漂泊的游子,都会在临近家乡的时候看到熟悉的风景异常激动,想必他们都深有体会,所以才会那般的略有同感的点头示好。而我,却没有了刚才那样热血涌上全身的激动。我想,他们必定是没有我这般近乡情怯和无颜见父老的复杂感情,因此才会有这般让他们不理解的落寞。
许是沿路都是空旷的山和荒芜的田野,这下映入眼帘换了视觉的小桥流水让周围看风景的乘客都感叹起来。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让我内心虚伪的优越感澎湃起来。我开始边看窗外熟悉的小桥流水和错落的小屋,边向周围的人介绍起自己的家乡。听着他们口中对家乡模糊的印象和莫名的神往,笑容便凝在嘴边挥之不去,也让我忘却了隐藏在内心的那种愧疚和情怯。
火车的减速和乘务员甜美的报站声让我结束了这场愉快的交流。我起身拿了行李,随着人潮走下了火车。出了车站,举目四望,都是接亲的队伍,而我,孤身一人。但我,却不敢失落的寂寞,安慰自己早已习惯。
坐上了回家的班车,我看到了小桥依旧是小桥,却不是记忆中那般坚固的模样。我看到了流水依旧是那流水,却不再是记忆中那般清澈的丰采。我看到了熟悉的乡人,却也不再是以及中那般矍铄的神采。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是一直知道,父亲已不再,母亲也不在是原来那般坚强的模样。可是我内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在改变,触动了我脆弱的神经,所以在心底深处,勾勒家乡原来固有的模样,不愿去证实那些改变,只为保护那颗脆弱敏感的心?可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的遐想和怀念原来的美好而像鸵鸟一样不去面对如今的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眼泪,静静的在脸颊上流淌,从哪里流出来,又流回了哪里。就像我们这些游子,从哪里走出去,又走回了哪里。只是,不同的是,眼泪流淌着悲伤,游子游走着亲情。
我想,我是没有时间去感伤和祭奠逝去的美好的。我看到了门口佝偻的母亲和眯着的眼角隐约的笑意。下了车,我跑过去参扶着母亲往家里走。我说,妈,这冷的天,站在门口干嘛?瞎冻着!语气略带嗔怪,母亲却面露微笑。习惯了,不过,回来就好。然后母亲站在里屋拉着我首,就那样久久的端详,但我觉察的到那手在不停的颤抖。三年的离别,积攒的三年亲情,都只在这静静的端望中,而我,亦握着母亲干枯的老手静默不语。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我没想到我和母亲之间的和谐和温情,只存在于回家和迎新年这几天。初八过后都不忙,母亲又开始向我念叨对象的事情。起先,只是略带试探性的询问,我知道这次母亲其实很小心翼翼,四年前的那次,我们就是因为这件事情闹翻,伤了母女情谊。
那次我带着很大的怨气离家而去,也给母亲划下了深深的伤口。我们之间话语都不多,倔脾气的我们彼此不妥协最终将对方伤的支离破碎。
我对这件事也是异常的敏感,母亲一开始试探的打听触动了我内心压抑很久不敢拨动的火苗。我用冷淡的语气和冷漠的表情打断了母亲的问话。随后,便是一室沉默,似乎连空气也要凝结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随后,母亲还是担忧又恐慌的说,其实,我觉得小武还是不错的。还没等我说话,她便转身走出门。许是害怕我的尖叫和责骂。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向着门口的方向叹气:小武终究不是我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母亲有没有走远,有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只是,我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件事后,母亲学会了妥协,倔强如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她的女儿面前妥协,不再过问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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