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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特别感觉】
苏民在一楼餐厅买了一笼蒸饺,在靠近窗的餐桌,面朝刚刚买蒸饺的嵊州小吃坐下。学校食堂的一楼二楼都摆满同样规格的四人餐桌,不过二楼只卖快餐,一楼的吧台分成一块一块,卖不同的速食和小吃。
此时,嵊州小吃的吧台后,穿鹅黄色工作服和燕尾帽略显肥胖但动作麻利的服务员大姐正冲着宽敞的餐厅热情洋溢地叫着46号。46号一直没出现,后面厨房又出来一个穿白色厨师服高瘦的男厨师,他们便一起一声高一声低的呼唤46号,好像童话故事里的两个小角色。有人在吧台边将食物打翻了,服务员大姐又开始不知冲着谁使劲的招手,像是急迫的善意提醒,直到一个保洁员走过来,很快将地上的面汤清理了。苏民想起学校食堂垄断经营的说法,想食堂不同楼层应该还是包给不同的人在打理吧,因为二楼和一楼的服务态度实在相差很大,应该是用了不同的管理手段。
苏民从图书馆走来食堂,一路上的风将她的手和脸吹的冰凉,食物的热量暂时使她暖和起来。这几日温度骤降,冬意来的直接而凛冽。相比以往的冬天,缺少含蓄温柔的暗示。苏民想起大一的冬天,一楼有一个单独的环形吧台,有个年轻的厨师晚上会来做铁板炒饭、烧烤什么的。苏民最喜欢吃这个厨师做的蛋包饭,每周六晚上,她都会来吃一次。那时候已是深冬,吃晚饭的时候天已全黑了。食客们在环形吧台外围坐着等待,厨师站在吧台中间,在那一方铁板上翻滚着各种食料,从洁白的厨帽到转动的手腕,被从正上方打下来的灯光照的一清二楚,像一场厨艺表演。苏民乐于把这看作一场表演,她心怀着冬天的特有的感觉坐在靠近中心的位置,看厨师往一堆白米饭里倒上番茄酱,用铲子铲上几下一会儿就把饭炒成红色,将红色的饭铲到在一边热好的蛋皮上,然后几下就将蛋皮折了起来,包住了饭,再放上一片生菜,拿起沙拉酱的瓶子,在翠绿的生菜上随意划出几道白色的折线,蛋包饭就做好了被端到苏民的面前。苏民先拿出像素不怎么样的手机给蛋包饭拍了张全照,然后拿起勺子将蛋皮切开来,把一块带着柔软蛋皮的饭送到嘴里,又拿出手机拍了张切开的蛋包饭的横截面照。对,苏民就是传说中的文艺青年,早在网上疯传三种青年的对比照时,她就是这样用低像素的手机拍很多日常的小东西小角落,传到自己的相册里,再写些语焉不详的话,或是什么也不写。
拍完照片苏民就开始认真的吃起来。通常一顿晚饭吃完,苏民的手总还是是冷的。她的外周都围绕着深冬的冷气。但咀嚼和吞咽使她的身体开始变暖。外周的寒冷和核心的温暖,对下一口美味的期待,使苏民觉得,愿意一直在那儿坐下去。这就是苏民关于冬天的特别感觉。
不知是因为天还未全黑,还是天黑的还不够彻底,苏民心里有点浮躁。她看到每一样物体的用途,桌子,铁盘,剩饭桶,传送带,传送带将脏的碗盘传到后面的洗碗池;却感受不到物体本身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本质。餐厅过道里女孩们的呢绒外套、靴子、围巾,都那样相似,没有一丝灵气。缺少灵感的环境,苏民想。苏民从餐厅的侧门走出,一走出门寒冷的风便钻进脖子。一些人影在眼前出现,又很快散到各处。她想到了延廷,她正在交往的男友。延廷高大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浮现了一下,没有更生动的形象,没有眼睛,嘴巴,或笑容,更没有他上次来看她穿的休闲西装的衣领的细节,但就是存在了,并久久挥之不去。
苏民是习惯一个人走路的,之前,她总是什么也不想,在冷风里匆匆赶路,或是离开人群和灯光一段距离,闲散地走在宽敞的大马路上,与夜晚清凉的空气为伴。但现在,因为脑海里那个身影,苏民失去了那份独自上路的无谓。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那个身影上寄托什么,她琢磨着那个身影,觉得他既不能时常陪伴她,也不能给她多少精神的支持,只抓得她心里痒痒的。
她一点都不想想延廷。她更愿意一个享受孤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忍受孤独。
【打一个趣】
苏民并不是第一次恋爱。她在二十岁的开头迷恋上一个大她十二岁的成熟男子。他做生意,时不时会来苏民所在的城市出差,他说他单身。他说过的很多话苏民至今都无法验证真假,当时却全身心扑入其中。最后他说,等她毕业以后来娶她,她没信。
那段荒唐的感情结束时,也是冬天。那时她没有对身边的人表露出太多的情绪。她在图书馆艺术阅览室读了好多书。她喜欢翻看画册,尤其是古典主义艺术画册。她每天来图书馆学习的时间里,有一半都用在看画上。画中醇厚的色彩,幽静的草叶,人物柔善的表情,让她倍感愉悦和安宁。
苏民喜欢美,也喜欢真相。她在她的生活所能及的范围内不断探求真实,不管真实可能是多么残忍可怕,不管探寻的过程多么艰涩;就像她承受着猜疑的折磨和失望的风险,不懈地去分辨那男子话中的真假一样。也许是她的潜意识里存在一个期望,期望探寻后的结果是,真相确实是美的,或者,美是存在的,是千百种真相的面孔中的一面;就像她一直努力捕捉一些蛛丝马迹,企图证明,他是爱她的。
苏民是一种宿命。
读了一阵子艺术,苏民逐渐从缺失感中恢复了过来。她开始觉得,单身的自己感觉很好,独立,健全,像一株有着自由的生长方向的幼树。她决定使自己成长,变的更强大些。她将阅读的方向转到社科哲理类,埋头读起书,并定了考研的长期目标,让自己野心勃**来。
埋头读书的那一阵子,苏民一度陷入了形而上的世界。她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激动和悲痛地几乎落泪。但很快她发现,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世界,面对他们是末人,而不是超人的事实,他们处在末人的世界,连成为过渡人都很困难。
同样野心勃**来的初尘在宿舍楼的天台上向她倾诉:
“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却得不到和别人同样的成就?他只是比我会笼络人心而已凭什么就他选上了我没有选上?为什么我忍不住和别人去比较,为什么我要弄得自己这样累?”
“你可以不要对自己要求这么高,不要太在意那些事,就不会这么累了。”
“可是我需要那些成绩,需要那些头衔,我希望以后找个好点的工作有份好点的收入,可以生活得较为阔绰而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从早到晚地工作忙的连爱好都必须舍弃累到失去尊严连自己的精神世界都不能守候!”
“这确实是个问题。现在的人总是在操心这些事,极少有人真的感到幸福。”苏民看着深蓝的夜空说道,
“我想我们的社会是有问题的,在小农经济的封建时期虽然交通不畅信息不便,人们很难看到自己阶层以外的人的生活,可比较的范围便小,也就容易满足;我们现在城市人口的集中和信息的传播使社会层级在所有人眼里清楚分明,人的欲望也就更强竞争更加激烈,人也更加不能满足。人类社会本身的组织形式也不好,它使人不得不在集体中生存,而在集体中生存的重要法则也是重大益处就是依附别人的观点,再加上现代媒体的影响,所以大部分人都人云亦云,只要有人想出头就可以操纵集体的价值取向集体根本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也丝毫没有鉴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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