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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爽快地答应着。
四
1992年春节一过,我就辞职去了广州,经大学同学介绍我去了一家办公家具公司,应聘电脑CAD设计师一职。
赵敏第一次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是隔着一块玻璃窗的。
她穿着一身黑色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浅麦色的皮肤化着淡淡的妆,我经过她的办公室,她正好抬头向外张望,她奇怪的眼神象颗子弹穿过厚厚的玻璃窗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抬头看见她的门上挂着总经理室的金色铜牌时,我就明白了以后的生活就要与这个女人紧密联系在一起了。
面试出奇地顺利,她几乎没问我什么问题,只是要求我在最快的时间里画出要求定做屏风系列的一家公司的室内设计图。我尴尬地说我没有电脑,可不可以暂时借用公司的电脑?她说那你就用我这台吧。说完她就急冲冲地赶着去开一个家具展销会了。
我知道空间规划对于办公家具的销售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好的设计方案不仅可以给客户提供时尚的环境形象和高效的工作氛围,还可以让管理者和员工们用最好的方式去面对和完成不同阶段和方位的独立目标。上大学时选修的美术课在透视和色彩方面帮了我的大忙,我全心投入到了CAD设计当中去了。当赵敏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我坐在电脑前已经画了6个小时。
“你怎么还没走?”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说道。
“啊,这个,对不起,我……”我吱吱唔唔,不知所云。
她微微笑了一下,“你不走,害得我的秘书也不敢走,走,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她笑着的时候嘴角上翘,面颊两侧出现了两个深深的酒窝,迷人极了,与白天里见到的那个冷漠的她判若两人。
“不用麻烦了,草图我已经画好,打印出来就可以了,你看看吧?”
“不用看了,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
“真的?”我高兴地问道。
“当然,头一个月工资暂定1000元,如果表现的好,以后还会加薪,公司提供住宿,午餐免费。如果没意见,明天到人事部签一下合约。”说完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皮包准备走的样子。
“没意见。”我说,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我们在公司楼下分手,她开着一辆红色的跑车从我视线里消失,我兴冲冲地回到同学的住处,给都晓华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一特大喜讯。
电话那端的她兴致好象不高的样子,“哦,是吗?”她说。
“哦什么,我现在赚的钱是以前的十倍,知道吗?是1000块呐。”我说。
“那个老板是女的吧?一定很漂亮吧?”
“当然,很有女人味的。”我哈哈笑的时候那边长久的沉默。我接着说道,“不过没你漂亮。”
“去死。”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才几天没见你,你怎么就变得油腔滑调的?”
“我一直这样,你只是没发现而已。”
“算了,不和你聊了,我今晚还有个约会,再见。”她说完却不肯挂电话。
我说:“好啊,我现在是鞭长莫及,想管也管不了你了,你打扮得漂亮点,别吓着人家就行。”
“讨厌!”说完,又是“砰”地一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发现自己是挺无聊的,临走前就惹她哭了一顿,现在又让她不高兴,何必呢?收好电话,叫上同学一起出去吃晚饭,顺便欣赏一下广州的夜景。
五
90年代初,正是办公家具试探着进入大陆市场的时候,写字桌、电脑台、转椅、屏风、文件柜以其简洁轻便美观的外形得到了众多写字楼、银行等大公司的青睐。当时在广州生产办公家具的公司不超过10家,因此我们公司的生意出奇的好,到年底公司销售额已达到了1000万元。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赵敏相安无事。有时在大厦楼下的餐厅里与她相遇,我也只是朝她点点头,而她也还以微笑。陆续从同事的口中知道她一些事情,30岁,老家在外地,具体哪里人不清楚,曾和一个香港人交往过密,并且暗示就是那个香港老板给她出钱办了这家公司。
“一定是让人给包了。”同事最后又狠毒地加上了一句。
我笑笑,心想一个女人在外打拼不容易,让人包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各取所需嘛。
随着公司业务的增多,我时常被她抽调去参与客户的谈判以及市场的调研工作。临近年底的时候,我的职位由设计师提升到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工资也已翻了几倍。赵敏在外面单独为我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起初我拒绝,她说这是公司的奖励政策,她还说如果没有我,公司也不会签下这么多订单,况且我每天回去这么晚也会影响到同屋人的休息。我看她理由充分也就没再说什么。
1993年临近春节的时候,家在外地的同事开始请假,准备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九上午,我敲响了赵敏办公室的门。
她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我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后说道,“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哦?什么事?”她看我的表情很严肃,有点紧张。
“我想辞职。”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辞职这事我已酝酿了好久,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广州,更不可能在女人的手下打一辈子的工。
“为什么?”她说完,走到落地窗前将百叶窗帘放下,又踱回到办公桌前,屁股靠着桌子,手臂在胸前交叉。面对着我又问道,“你是嫌薪水太低?我可以再给你加工资的。”
“不,不。”我站起身,“我只是想换个环境而已。”
“好吧,我们先不谈这件事,我有个客户要见,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吧。那我先出去工作了。”我说。
我是在夜里两点钟的时候被敲门声吵醒的,开门时,我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她头发散乱,衣服皱皱巴巴,光着脚,左手拎着双高跟皮鞋,右手拿着喝了一半的酒瓶子。门一开她一个趔趄倒进我的怀里,她身上的体香还有混杂的酒气令我一阵眩晕。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搂住了我。“咣咣”两声她手里的皮鞋掉在地上。
“你喝多了,你别这样。”我试图推开她,可是她死死不肯放手,我将她拖到浴室里,放倒在浴缸里,打开喷头,凉水象密集的雨滴打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还有衣服上。她手一松,酒瓶子“叽里咕噜”滚到一边。
我把她抱进卧室,脱掉她的湿衣服,又给她盖好被子,整个过程她一直没有睁眼。从卧室出来,我躺在外间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表,已经是凌晨3点15分了。一阵倦意涌来,我掐灭手中的烟蒂,侧身睡去。
六
人群,街道,拥挤,喧闹;嘈杂的声音,高一阵低一阵传来;火光,奔跑,尖叫;鲜红的血,空洞的双眼,不停蔓延变长的手臂。
我感到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不——”我大叫着坐了起来。原来是个梦,一个不可以诉说的梦,一个在凌晨反反复复做的梦。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小文替我挡了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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