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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知道这附近哪有房子出租吗?”我问道。
“你到小区里转转,那里应该有贴着广告。”我后悔自己的心切,起身离开了拉面馆。
从拉面馆出来,我又走了三条街,过了两条马路,不知不觉溜达到火车站一带——最后来到在一家又旧又暗的“平安”小旅馆。旅馆的床铺很硬,铺着印花大床单,枕头旁边的墙壁上涂画得污秽不堪;破旧的红色窗帘低垂着,看不见窗外的景色。我将皮箱扔在一边,和衣躺下,很快就睡着了。次日醒来,拉开窗帘,已见一轮红日渐渐升起;这可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我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时刻,我不知道我是谁!我竟然不知道我是谁?这是哪里!望着这间从来没来过的廉价旅店,听着窗外火车发出的“哄隆隆”声响,楼上的脚步声以及其他一切令人心烦的声音。我确实在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我不明白我他妈的到底是谁。
我靠着床头坐下,望着地中央的皮箱发呆,这是个红棕色长方型皮箱,四周略有破损,这种款式现在已不多见。
“叮铃铃…叮铃铃……”,是电话铃声,环顾四周,没看见电话。仔细听,才发现声音是从皮箱里发出来的。起身,打开那只皮箱,翻来翻去掏出个手机。
“喂?你好,哪位?”这是我的手机,我想起来了,是江林送的。我还想起了江林,想起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
“小璐,我是周文。”周文,周文,一切尘埃往事伴随着他富有磁性的男音席卷而来。我昨天怎么会忘了他呢。
“周文,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不打电话来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周-文-”最后叫他名字时我的嗓音已经发颤了。我们认识快一年了,虽然各自都有了爱人,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对我有好感,在他强烈的感情攻势下,一度还犹豫过。他有钱,有型又浪漫确实是男性中的佼佼者。我平静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和江林分手了,昨天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在旅店里呢。”我一口气说完,唯恐电话挂了线。电话那边一直沉默。“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又追问一句。
“啊,小璐啊,刚好有个朋友过来找我谈点生意上的事,这样吧,改天吧,改天我再打给你。”没等我说再见,他就挂了线。
放下电话,来到窗前,打开窗户,风呼呼吹进来,穿过我的胸膛,全身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风你是看不见的,可是你却可以感觉到。水你是天天见的,可是你却抓不住。还有阳光,星星。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将我的智商打到婴儿水平,男人?是什么?我茫然了,他们仅仅是两腿间长着一根肉棍子的雄性动物吗?
打电话跟报社请了3天的假,主编在电话那边问是不是在筹备婚礼的事,我吱吱唔唔说江林的妈妈从北京来了,要我陪她几天。主编爽快地答应了,说,要让婆婆玩高兴了,否则以后没有你的好日子过。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真是笨嘴笨舌的,为什么不说他家死了人,我要去奔丧呢。这样子也可以多请几天假。
从箱子里翻出毛巾,牙刷等洗刷用品,走出房间,来到位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手间里有三五男女在洗脸,不时发出很大的声响。我小心避过地上的积水,来到一个水池边。水池台面肮脏不堪,有一块快化掉的香皂还有几团揉成一团的卫生纸。我将毛巾搭在肩膀上,接了一杯水,漱了漱口,挤好牙膏,低头开始仔细刷牙。很久没换牙刷了吧,牙刷毛快磨平了,牙刷在嘴里机械地与牙面摩擦。刷着刷着我感到眼角发热,接着是一阵湿润,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了,起初是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池里,最后连成了线。我用一只手拿毛巾去擦,可是越擦越多,我含着牙刷,腾出另一只手,双手将毛巾按在脸上,可是它们仍象破了堤的洪水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2
吃完饭,去旧货市场花50元钱买了辆二手自行车。骑着它在城市里的大街小巷转悠就方便多了。我伸长脖子在贴有小广告的电线杆,楼头前走走停停。循着上面的电话号码一个个拨去,有的是无人接听,有的是中介机构,有的是房子已出租。临近中午才拨通了两个电话,谈好了去看房子。第一家,位于市郊,房租合理,房子结构也不错,就是离报社太远,这样晚上加班回去不是很方便,于是推辞了房主直赴第二家看房子,这家位置合适,从小区的环境看也可以。推门见到房主时却着实吓了一跳,他是个中年男子,短粗,贼眉鼠眼,穿了件汗衫,胳膊上纹了条似龙非龙的图案。我站在门口向里看了一眼,屋里烟雾缭绕,一帮人正围着桌子打麻将。他让我进屋看看,我说真对不起啊,我看不太合适,他骂骂咧咧地回敬道,要舒服住宾馆啊。我一分钟也不敢多停留,转身就跑下楼去。下了楼,才发现出了一身的汗,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穿多了,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会,发现不远处的树阴下坐着几个聊天的老太太,便走过去打听有附近没有出租的房子,她们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我。他们的神态让我想起居委会戴着红袖圈的老大妈。
“你一个人住?”
“你多大了?”
“你是做什么的?”
“你好象不是本地人吧。”
……
她们七嘴八舌,指指点点。我头晕目眩,口干舌燥,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我挣扎着骑上自行车,离开了那里。“我他妈的不是野鸡,我他妈的也不是想找房子藏野男人!妈的!妈的!”
出师不利,备受打击。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汽水,走进一家网吧。准备上网去查找住房信息,顺便发布一下租房广告。
坐在电脑前心情好了许多。想起以前江林问我生活中最离不开的是哪几样。我说,电脑,你,钞票。他说你排排位置,我说这个不好排,因为没有可比性。他气愤地说我就知道我没有你的电脑重要。我笑他,你一个大活人总不会吃电脑的醋吧。没有电脑我可要喝西北风了。他叫嚣着我养你还不行吗?我反驳他,如果你哪天不要我了,我还不得饿死啊。乌鸦嘴,一语成谶。
在房源查询栏里我输入房屋规格、位置、楼层等要求后提交清单,一秒钟后电脑屏幕上就罗列出一大堆符合我条件的房子。按着上面留下的电话逐一打过去,没想到很快就谈成了一家,出了网吧,骑上自行车,向房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房子位于六楼,是二室一厅,推门进去时,看见门厅一侧堆满了垃圾,有旧书废报纸、破鞋烂袜子、塑料袋、还有只裸露着棉絮的小熊玩具。我说怎么这么脏啊。房东连忙说这都是前房客遗留下来的,没来得及打扫。这房子可是2000年的新房,不脏的,你看这墙壁多白,房间光线又好,冬天还有暖气……“我笑笑,四处走走看看,门厅很大,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我只需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有两间卧室,一间朝阳,一间坐北。面积都不是很大,朝阳的那间不过十平米,但是有很大的玻璃窗,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可以看见尘埃在光影里漂浮,从窗户向外望去,楼房前面是条马路,马路对面是所小学。一群小学生正在操场上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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