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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帮我,我要死了,我快要死掉了。”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一粒粒从眼里坠落下来。
夏小天是天使,他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的天使。一直是,可是他不知道。
他让我喝了口很烈的酒,又将一块毛巾塞进我的嘴里,左手抓住我的手腕,右手小心确认我食指关节错位的地方,眯细眼睛,集中注意力,确定之后,一点一点地用力,然后出其不意地一拉,一股巨大的痛楚如电流般击遍全身,没等我喊出声,痛楚和酸麻又象潮水慢慢退却了。
他关切地问道:“痛吗?感觉如何,活动一下手指,看好点了吗?”
我拿掉塞进嘴里的毛巾,活动一下手指感觉好多了。“刚才差点疼死我,现在应该没问题了,真的太谢谢你了。你怎么会复位啊?
他腼腆地笑着说:以前训练的时候常受伤,总去找校医复位,时间长了,就学会了一招半式的。不过以后你可不要随便找陌生人给你弄手指了,搞不好会弄断的。
“不会,不会啦。你是运动员么?”
“不是,不过差不多,我去年才从体育学院毕业。”
我“哦”了一声,“那我请你喝一杯吧,谢谢你没把我的手指弄断。”
“不用,还是我请你喝咖啡吧,可以压惊止痛的。”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我还真怕我的钱不够请他喝酒的。
他扬手打了个榧子,侍者走过来。
“两杯咖啡,一个巧克力蛋糕,再来一份水果沙拉。”他认真地看着菜单。我趁机打量他,白色V字领上装,米色宽腿裤,胸肌宽厚,胳膊粗壮,头发用着哩水向上梳起来,露出了宽宽的额头,两条又浓又黑的眉毛,明亮的大眼睛没有时下年轻人的冷漠和痞气偶尔闪着童稚,是一个很健康也很阳光的没被潮流同化的年轻人。
“看什么呢?”他笑着问道,一脸的阳光,我手足无措一脸窘相,好象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捉到。
那天晚上我们因为无处可去都躲进了这间酒吧。我是因为没有床,而他的床却被他哥们和一个女人占了。
蛋糕端上来的时候,他说快吃吧,一定饿坏了。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笑笑说,我在这坐了一个晚上了。想起晚上尴尬的一幕,我沉默着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搅动着咖啡。事后他对我说,你垂下眼帘的样子真让我心痛,如果说我无助的泪水唤起的是他男子汉的怜惜的话,那我沉默时的痛苦才是真正吸引他的原因。他没有问我的名字,我的工作,我的一切,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喝咖啡。我们彼此都不再说话。酒吧幽暗的灯光无法挡住他眼睛里的光亮。临走时,他将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小纸片上递给我: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拿那张纸片,我说我不会再扭手指头了。可是不久当我骑在周文的身上,手抓着他的头发用劲时,手指再一次扭伤。我光着身子坐在他上面尖叫着流下泪水的同时他喘息着爬到了顶峰。他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来不及**了。我躺在一边嘤嘤地哭泣着,夏小天的脸在那一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那么清晰,那么生动。他的眼睛,他的微笑,他的白色体恤,他的米色长裤,他微笑着出现在我的身后。而那个丑陋的男人一边低下头疯狂地吻着我的下体一边喃喃道,别怕,我的璐璐,别怕,我的宝贝,如果怀孕了,我就娶你!
“快来救我,求你了。救我!”我象个溺水者在心里一次一次地发出求救,可是我喊不出他的名字。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在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给江林打电话时,他还在睡觉。我告诉他一会过去搬电脑。他冷冷地说,那好吧,不过你要快点,我还有事。我说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在去他那的路上,我找了一个蹬三轮车的讲好花30元帮我搬电脑。
上了楼,敲门,江林在里面喊到,“自己开门进来吧。”
这里曾是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二楼楼梯拐角处罗成半米多高的空花盆是王大妈家的;三楼的李先生最喜欢唱卡拉OK,对门总有招待不完的亲戚朋友。而我从此以后将告别这里,开始未知的生活。想到这,我开始不安和恐惧,拿着钥匙的手抖得对不准锁眼。
江林从里面打开门,他穿了件格子睡衣,头发蓬乱,双眼凹陷。
“进来吧,电脑我已经给你装到箱子里了,你看你还需要什么,拿就是了。”说完晃晃悠悠地向卧室走去。
“江林,你等等,我想和你谈谈。”我一夜没睡,两眼通红,形象好不到哪去。
“小璐,你明不明白,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们何必还要纠缠在一起苟延残喘?”他对我无力地摆摆手,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呆立在那,天旋地转,我们之间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我们彼此熟悉曾经相爱转眼就成了过眼云烟,就是判死刑也要给安个罪名吧?
“小姐,你还搬吗?”一直站在门外的蹬三轮车的人试探着问道。
“搬。”我指着地中央的纸箱子对他说,“就是这个。”
他抱着箱子下楼了。我环顾四周,家具被江林重新摆放了位置。我的用品也全被他收了起来,没有一点女人呆过的痕迹,房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齐。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整理房间的美德。
我默默地将房间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来,放在餐桌上。
再见了,我的家。再见了,我的爱情。再见了,一切美好的信念。
4
马桶疏通,新床铺好,一切收拾停当。我疲惫地摔倒在床上,将被子拉到胸前。浓浓的困意渐渐袭来。我抱着柔软的枕头发出梦一般的呓语:小璐,你不可以被打败,小璐,你是最坚强的,你是最棒的……
当我被电话铃吵醒时,我发现外面的天是黑的,原来我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总编告诉我明天务必要来上班,这段时间新闻任务非常紧。他语气低沉,说话间隙夹杂着叹息。我忙问报社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没什么,现在好象有瘟疫开始流行。我吃惊地反问你是指广州春节前后爆发的怪病?那时人们都以为是流感,板蓝根一度成为南方的抢手货,网上到处流行着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板蓝根的顺口溜。他说是的,现在医学专家已确诊这种病为“非典性肺炎”,它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北京和广州方面已有死亡报道,其它省市业已加强戒备,防止病毒流传扩散。至于具体情况明天开会再详谈。挂了电话,我发了好一会呆,“非典性肺炎”好陌生的字眼,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来势凶猛。就如同我的爱情,一夜之间就让我崩溃瓦解。
2003年春夏之交,“非典”病毒肆虐,吞噬了包括医务工作者在内的许多无辜的生命。人们不再出去逛街泡吧,也不再到处游山玩水,躲在口罩后和弥漫着84消毒液的房间里自危,祈祷这场灾难快点过去。
上班后我主动向总编请缨去医院、火车站、商场、社区等高危地带采访报道防治“非典”防治情况。超负荷的工作加上天天吃泡面速冻水饺我很快就病倒了。起初是喉咙痛,最后向下蔓延至肺,胸腔里好象被塞满了潮湿的稻草,微弱的火苗无法将它化为灰烬,就这样一边是潮湿一边是灼热,我象条在油锅里被煎的鱼,不时被淋上点凉水。我开始发烧咳嗽。同事见我这样子劝我快点去医院检查一下,还说传染上SARS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耸耸肩早死早解脱呗。不知哪个多嘴的人向领导汇报了我的情况,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严厉批评了我:小明同志,你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更应该注意。先放你两周的假,快去医院检查一下,等身体完全康复了再来上班。我连声谢谢领导的关心,退出了主任办公室。是啊,我没必要拉着大家陪我一起死。没敢打车,骑着自行车去了中心医院在三楼设置的发热门诊。量体温,验血,拍片……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原来我只是得了重感冒并有轻度的肺炎。大夫说打上五六个吊瓶就没事了。我跑下楼去交费,开药,然后去输液室输液。躺在病床上感到身子很虚,象躺在云朵上,在空中飘来飘去,眼皮却象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没多久就阂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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