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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边有一条小河,在阳光的照耀下象条长长的锦缎。河里的小鱼欢快地游来游去。江林说我们裸泳吧。我说好啊。我站在河边看他一件件褪去衣服,他笑着对我说,快脱,你快点脱,我觉得风都要把我吹散了。天,多美的诗句。这是我有史以来听过的最美的一句。我伸过手指去触碰他的肌肤,结实,有弹性。他拉着我冲向河里,水很柔软,从四周轻轻包裹过来,闭上眼睛,是一片带着嗡嗡响声的黑暗。我惶恐地睁开眼,江林不见了,头顶是一片荡漾不定的明亮光斑。挣扎着呼唤,叫醒了自己,原来是个梦。
第二瓶药水还剩一点,我叫护士拔了针。她说等打完吧。我说不行,我太饿了,我要去吃饭。
抱着一大堆的药出了医院大门,招手叫了辆计程车。
“民德酒店。”我对司机说。以前我和江林常去民德,那里的牛排又滑又嫩,非常地道,而且有上好的咖啡。推门进去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江林。他和一个20岁左右的女孩子坐在我们常坐的位置上,他也许讲了件什么有趣的事,逗的女孩子花枝乱颤。她夸张地伸过手拍了江林一下,被江林出其不意地抓住,放在嘴边吻了一下。看到这一幕,我有如五雷轰顶。想离开这里却没有一丝力气。
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小脸,大眼,红润的小嘴丰满上翘,梳着一头蓬松的短发,似鬈非鬈,小手指还不时地把玩着耳边的发梢。她穿了件红色低胸洋装,雪白的肌肤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瓷器般的光泽。我吃力地在她身上搜寻着与我相像的地方,可是没有,我们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侍者过来问我几位时,从大堂的镜子里我瞥见了自己:长发披散,形容枯槁,低劣的黑色西装配了条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鞋面上还沾着几块污渍。俨然一副才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的大婶形象。
明璐啊明璐,这下你也输得心服口服了吧。
你有过万念俱灰的感觉吗?我有,江林在短时间内让我饱尝了两次。
5
没有了工作的压力,空虚和寂寞又卷土重来。每天醒来,脸不洗,头不梳就坐在电脑前看电影,听音乐,与各种人瞎聊。饿了,冲包方便面,困了,倒头就睡。就这样没白没黑地泡在网络上。
有一天我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网友。
“小坏,我要死了。”小坏是我在一个论坛上打口水战时认识的,断断续续闲聊过一年。他是个狂妄不羁的青年,穿耳洞,跳街舞,家里有大把的钞票,喜欢上那个网友,坐上火车就去找人家了,不管你结婚与否。
“你怎么了?被传染上SARS了?”
“没有,我孤独。我要被孤独压迫死了。”
“那出去找朋友聊聊吧。”
“我没有朋友。”
“那回家找老妈,让她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亲戚朋友都不在这。这里就我一个人。”
“我KAO,那找个情人吧。”那边发过这样的信息。
“我找不到。”
“那就先从网上找一个。”
“本地网络没有合适的。”
“你丫的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文字后他打出了一个流着口水,两眼上贴着红心的头像。
“我不知道,小坏,如果你在这就好了,我现在想找个人陪我,我不想一个人吃饭,我不想一个睡觉,我不想一个人去超市买速冻水饺,我不想一个人去医院输液,我不想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又哭又笑……”
“乖,乖啦,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掉眼泪了。要不我买张车票去看你?”
“不,不用了,你还要上课,再说你们不是封校了吗?你也出不来啊。”
“他妈的,说得也是,别难过了,孤单的时候就上来叫我,我陪你聊天。”
“小坏,小坏,你真好!”
“好点了吗?”他接着问道,随之传来一首歌的链接。
我说小坏我饿了,我要去煮面。他说好吧,多吃点。然后我就关了**,将音乐音量调到最大,跑到厨房里,烧水,煮面。
吃饱饭后,洗干净脸,用丝带将长发扎成一束马尾,重新回到电脑前,将以前写的一个长篇翻出来准备继续写。这篇小说是在江林与我生有罅隙时开始写的,文章受当时心情的影响过于颓废,我并不是太喜欢。重新翻看,往事也随之一幕幕重现。
原以为可以用文字来化解痛苦和寂寞,可是我错了,文字让我再一次敞开心扉,并且将血淋淋的伤口一一指给我看:心脏上的这块伤是江林用钝刀子一点点割的,肺上的那个洞是周文用铁棒一下子捅出来的,脸上的那块皮是自己用手活活撕下来的……
我绝望地关了电脑,拉上窗帘,上床睡觉。
两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上班时接到了出版社王总编的电话。他们今年底打算出一套都市爱情小说,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嘻嘻哈哈地说,你先把上次欠我的稿费寄来,我再考虑出还是不出。
呵呵,会付的,会付的。王总说。
我说,您老可别再哄我了,我现在真是山穷水尽没钱付房租了。
那好。他爽快地要了我的账号,明天我就给你汇过去。
我不依不饶,8千块一分都不能少哦。
也许我可以远离文字,抗拒它对我的折磨,但是我却离不开钱。出版社寄来了出版合同,要求在8月底前写出一部20万字的爱情小说。9%的版税不是谁都可以拒绝的,也许就此扬名天下也说不定。张爱玲不是说了吗出名要趁早。等有了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江林和周文脱光了衣服在我面前跳艳舞还有学狗叫。
自从那次见到他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也从没找过我。期间我接到过4,5个匿名电话,接通了,对方却不肯说话,沉默两分钟后就挂了电话,我拨回去,却是公用电话亭的电话。开始以为是江林打来的,但是想想不太可能,是周文也说不定,这个人就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也许他也觉得自己上次有点过分,没脸对我说抱歉了吧。偶尔的电话闹剧给我沉闷单调的生活制造了点悬念。第八次这样的电话打过来时,我忍不住先发制人。
“周文,你也老大不小了,总玩这些小把戏有意思吗?”结果对方很快挂了线。怎么样让我猜着,没劲了吧。
我其实很愚蠢,不但愚蠢而且自负。那几个匿名电话根本就不是周文打的,当然这些都是我事后才知道的。
6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上网不用再看别人脸色,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与网友调情更是无拘无束,扯破嗓门也不会有人来关你电源。这曾是我多么向往的生活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一切我突然失去了兴趣。满脑子盘旋得都是以前和江林在一起时的生活细节。小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体重却骤增了十斤。
有一次半夜失眠的厉害,便跑到楼下的电话亭给江林打电话。拨通了,我没有说话,那边江林喘着粗气大声骂道:他妈的,打过来又不说话,坏了老子的好事。旁边有个女的嗲声嗲气地问道谁啊,真讨厌!我挂了电话,浑身燥热,夏天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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