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钟电影剧本征集大赛
「无心出岫」开花的树 文 / 阿芸

因为大学已上了一半,通知转专业事务时学生热情也不是很高,辅导员摸摸圆滚滚的肚腩,笑眯眯地问:“有没有要转专业的呀,明天到办公室找我。”我拿着那张报名表去的时候,辅导员忽然黑下脸,关上门,呲起黄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转专业,你有脑子没有?……”接着是长达半个小时的训话,我硬着头皮忍了,辅导员喷完唾沫,倒进沙发椅里,舒了口气,问我:“你还有什么事?”

“……我要转金融。”

“听说你们宿舍龚雨沙要转金融啊。”专业课上,一同学转身问艾鑫,那是我最后一次上专业课,我没有时间了。

大一开学,我拎着衣服用具蓬头盖脸地走进现在这间宿舍,正碰见艾鑫上架子床铺被褥,她细手细脚,轻盈灵巧,人也长得秀美水目的,笑起来像一株金灿灿的向日葵。艾鑫翘着脚,边拉蚊帐边对我说:“我最讨厌我的名字了,艾鑫,多俗气,我爹妈爱钱也不稍为遮掩一点儿。”她是四川人,普通话却说得很好,我听她说话忍不住呵呵傻笑,直到梦如戳我。至于魏琦,她身材魁梧,却像耗子一般怕见人,总窝在厚重的帘子后面做自己的事,一学期也说不上几句话。

交表后那晚,我熬夜到两点半,夜里静得可怕,台灯照亮宿舍屋顶,破碎的蜘蛛网印下细细线影,我收起数分课本,闭上眼,微积分符号满天乱飞。这张床下,梦如睡了一年半,想想倒适合发展鬼故事,只是我没有那个心情浮想联翩,扒着冰凉的扶手下床,绿色花纹的窗帘上了月色,淡淡地浸了水一般,我趿着拖鞋,走过空明积水,水房一排龙头,左起第一个漏水,嘀嗒嘀嗒像跳动的秒针。

洗漱完毕,我紧了紧衣服,回房睡觉。

这样熬过一周,我逃课成瘾,吃饭吃着吃着都能睡着,看人总带重影。一天我捧着画板上色,习惯了翘着脚吃零食的艾鑫规规矩矩坐着,占用四分之一桌子写作业。画到十一点半,晓红凑上来,以很夸张的口气赞美:“雨沙大画家,你画的天使好美型啊~这是要参加‘心灵’杯的吗?”得到我点头认可后,晓红呵呵笑着去睡觉了。艾鑫瞄了一眼晓红,板着脸什么也没说,我们专业向来没有谁服气谁的,可谓同行相轻。

十二点后是数学时间,我把画板收拾到柜子上面,倚着枕头打瞌睡,魂已经飘到经院考场了,耳边一声巨响,吓得我心脏砰砰跳,晓红探出头,有气无力:“咋了?”“没咋。”艾鑫扶起椅子,冷着脸说。我摸出数分,随口说了句:“多谢鑫鑫叫醒我,要不我真睡过去了。”嘴里一边嘟囔着“麦克劳林”,一边翻到微积分公式。

沉静的夜再一次被椅子倒地的响声惊醒,紧接着传来艾鑫阴阳怪气的声音:“祝你早日转入金融啊!”手中的笔握不住了,我正要发作,晓红天真可爱的声音问:“雨沙姐姐要转金融吗?”“是啊,雨沙姐姐耐不住寂寞,要转金融呀。”艾鑫用鼻子说出这句话,充分表达了她的不屑,她在我怒视中爬上床,那张甜腻腻的漂亮面孔冲我挤出一个笑容,“雨沙姐姐,你要么关了台灯看书,要么弄个黑帘子,半夜晃得我睡不着啊。”

这样惊天动地了一番,令人敬佩的魏琦舍友依然毫无动静。艾鑫迅速拉上帘子,我床头的台灯将一个鸡窝头的影子投在她的小碎花帘子上。我是该披挂上阵了,走到哪里都有手举戈矛的小卒。

北方三月的雨落进大地干裂的嘴唇里,校园广播在一片潮湿的小资气息中隐隐约约,一如白色亭子边撑伞散步的情侣,晓红是情感专栏的播音员,她天真可爱的声音娓娓讲述那些因情受伤的曲折故事倒真有些不搭。我靠着亭住闭目休息一会儿,雨沙沙沙,只有下雨的日子是属于我的,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吧。三月底成串的山桃将落,辉煌的玉兰将要谢顶,大叶梧桐羽毛初丰,两座教学楼间的小道走进斑驳的树影中。

它在注视我。这已不是第一次。我猛然睁开眼,目光从那里来,斜生的骨朵随风摇曳,空落的砖石缝隙生出青草,谁的脚趾试图踏入禁区,它尾随我很久了,我不能确定它是男是女,或只是一只猫。我泰然自若地生活着,是因为没有一个人能知道我的全部,深层封闭是表层开放的必要条件,但就在我左右,它的目光让我暴露在舞台上。

梦如走后整两个月,宿舍战争升级。艾鑫每天念叨睡觉受到灯光照射会得白血病,晓红跟我说话变得小心翼翼,魏琦干脆一回宿舍就拉起帘子,逼得我无头苍蝇般四处找日租,十点自习室关门后,我常常在24小时快餐店门口徘徊,终于有一天沦落到回家的地步。抓起书包,黄昏时离开学校,夹杂在上班族群中探头探脑,等待一辆满载而归的公交汽车。黄昏就是这样无法形容的颜色,它能剥落一切华丽外表,使高楼大厦呈现最古典悲壮的形态,中心大剧院宛若罗马斗兽场,川流不息的公路只听见风声,我抓着吊环,满车人以一种节奏前仰后合。

“平平淡淡才是真,没错,平凡生活是用来安慰平常人的,他们需要平庸来保护自己,他们甚至害怕改变。”梦如嘴角挂着不屑,那时我们身穿北中蓝白校服走在树木粗大的家属区街道边,周围都是熟稔到伸手能描绘出细枝末节的景色,我不屑地倾听她的不屑,又是这样空发议论,她得意洋洋地继续下去,“而我们是不同的,如果不用这一场生命来实现理想,那活着便没有意义,每一次选择,每一分汗水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你有足够的钱来实现这目标么?你认定你一辈子只有这一个目标?你不会腻烦了,去选择其它,或是一开始热情太剧烈以至于将理想焚成灰烬?你太不现实了,你……”

“如果我现实,就是我堕落了。我最讨厌人用现实说事,难道跪地求饶是什么光荣的事么?”梦如回嘴速度之快,堪比美洲豹。

“那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能在三十岁前用画养活自己,你赢,否则我赢。”

“好啊,赌注呢?”

这一段楼梯永远也走不到顶层,这是一个圈套,右手是冰凉玻璃的潮湿触感,左手是满满一把皱纹,我本以为握紧双手,就把自己的全部希望抓住了。白皙纤长的手型,畸形外偏的小拇指,微微凸起的中指第二指节,绘画是我无往不利的战旗。雨点滴破玻璃镜影,白色校衫,旧蓝色牛仔裤,类极了她。“镜中我”理论是一道魔锁,人们看不到自己,只能通过他人来看自己,每个人都被锁在基本欲求的炮烙柱上,等待叫作“死亡”的慢性病侵蚀新鲜肉体。我看到这个阴天散发蓝光的白影,谁能证明它不是梦如?梦如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时常说着她的话,模仿她的笔法,也许我在被关于她的记忆同化。

抢占制高点,梦如的一贯行为,登上经院大楼顶层,我就会看到尾随我的它是什么。作为学校里的标志性建筑,玻璃大厦结构令人惊奇的简单,只是向上,通向蓝天,传说中最接近神——的金库的地方。每年有五人左右从这里跳下去,收获艳红如朵,古代文学公共课打扮精致的女教授曾说过,所有颜色都会回归尘土,只有记忆中的颜色永不褪色。年年的雨,洗刷玻璃大厦下卑微的红,我记忆中,梦如霸道地说:你是红。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榕树下网友 [ 著花末 ] 发表于:2010-04-24 02:17:15
我也顶一顶.看官们看完后也去看看新作,点评指点一二.《我和我的灵魂在一起》http://***.com/book/***.html
榕树下网友 [ 左手稻影 ] 发表于:2010-04-08 09:05:03
依旧是感伤的故事 共走过的流年支片 演绎出一段段关于过往的感动回忆 感动与深刻的情谊间 却有叫人惋惜的命运!...赞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10-17 16:51:00
支持一下,挺好看的。
榕树下网友 [ Emotionbxs ] 发表于:2009-10-03 23:20:00
名字,让我想到席慕容的诗。《一颗开花的树》
榕树下网友 [ 蒙昧的蒙童 ] 发表于:2009-10-01 09:38:00
开花,的树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9-09 22:41:00
这是真实的么 不是的话只能感慨作者厉害!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9-09 22:41:00
这是真实的么 不是的话只能感慨作者厉害!
榕树下网友 [ 冰霜雪露 ] 发表于:2009-08-30 18:05:00
這樣層層剝開的故事,淡淡的傷。很喜歡。兩個女孩的故事最然個人深思。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6-27 01:47:00
看过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6-25 19:24:00
与众不同的文笔,很美
榕树下网友 [ 不敢等你 ] 发表于:2009-06-15 02:07:00
是怀念过去,还是 期待未来
榕树下网友 [ Z岚 ] 发表于:2009-06-06 16:15:00
四月初寒雨落尽,六月芳菲灼灼夏。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6-06 15:48:00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5-22 13:52:00
很喜欢这篇文章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5-17 12:54:00
龙飞飞舞的文章 有才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5-06 20:34:00
其實我沒有看明白~~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5-06 13:21:00
看的心惊肉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看完对生活竟有种意兴阑珊的疲惫。
榕树下网友 [ 温如 ] 发表于:2009-04-30 19:51:00
觉得作者思绪信马由缰,看起来有点吃力。
榕树下网友 [ 罗赣 ] 发表于:2009-04-20 00:50:00
你好房子说的似乎已经很到位了谢谢你的文章我会努力学习文字里的东西叫你一声“老师”尽管一相情愿的……
榕树下网友 发表于:2009-04-19 22:44:00
友谊,是个琢磨不透的事情。只有自己去体会。
发表评论
评论内容:
验证码: 看不清楚,换一张
  • 作品编号:4409014
  • 作品类别:短篇
  • 发表时间:2008-12-17 17:38
  • 总点击数:67913
  • 日点击数:1
  • 收藏数(0)
  • 评论数(70)

作者简介

作者笔名:阿芸
粉丝群组
大学生一名,属百无一用是书生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