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舞会
[美国·芝加哥]夏侃茹

　　我高中快毕业那会儿，所有该考的都早已考完，要去的大学也早就定下，所以可忙的事就只剩下两件：毕业舞会和毕业典礼。
　　在美国，毕业舞会可是学生们的头等大事。中学里的毕业舞会叫做senior prom，简称prom。开始我还以为就是一个全年级的大型聚会，那种穿上漂亮的连衣裙去吃吃饭、跳跳舞、聊聊天的舞会。
　　后来听周围的同学议论多了，我才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突然意识到这个prom可不是个普通的party，而是特正式。参加Prom的女孩子得穿晚礼服，男孩得穿三件套的西服，打上领结。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烦！光是找晚礼服就简直要我的命了，还要找一个男伴！这对于我这个几乎不穿裙子、不会跳舞、不善社交、也没有男朋友的书呆子来说简直就和登天一样难。反正我是不想花大笔的银子去活受罪的，你办你的prom，我还是走我的独木桥。
　　那些急着想去露一把的女孩子们可就不一样了，她们早就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这个说我看中了一家专卖店的裙子，下摆蓬起来像公主装一样，过些时日要去试穿。那个说我想做一条没有吊带的裙子，粉红的，缀了闪光片的那种，就是有点贵，要400多美元。还有的说我们要不要合租一辆特长limousine（豪华轿车）啊？一辆车可以坐10个人，租金大家分摊的话大概一个人才45元美金。
　　听她们那么兴奋地谈论，我也有些心动。几个比较熟悉的同学和老师又老在我耳根边嘀咕，有的说:“去吧，去吧，这可是人生中只此一次的事啊。”还有的说:“将来上了大学，大家聚在一起谈起来的时候，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没去过，多不好啊。”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好像prom是比结婚还要重要千百倍的一件大事。“好吧，好吧，去就去，你们去，我也去。”最终我受不了他们的不断施压，为了耳根清静些，只好举白旗投降。
　　找了个星期五下午跟着几个女同学一起去看衣服。在车上她们开始讨论做头发和化妆的事。一个说要把头发盘起来，上点胶，让它像稻草一样似乱非乱地竖在头上。另一个说，对，对，那样肯定很可爱，我知道有一家美容院，价格有点贵，但他们会给你全套服务。再一个说，我还是到百货公司的化妆品专柜去看看，好像只要和他们约好时间，他们就给你免费化妆。前一个又说，那样虽然可以省钱，但手指甲和脚指甲都得另外找人做了……天哪！我越听心越凉，怎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啊？要是我也像她们这样来个全套包装的话，不被累垮也得把钱包掏空了。好在我没有长头发可以让人摆弄，也不打算让别人把脸涂得像猴子屁股一样,我决定坚持我的清汤挂面模样，不好看就不好看吧。
　　来到郊外的购物中心，左看看、右看看，没什么看得上眼的。一是尺寸难找，像我这样在中国可能有点嫌胖的人跑到美国就变成瘦的了，衣服也就特别不好买。二是晚礼服多半是低胸露背——我可没胆穿。最后当然还是钱的问题。囊中羞涩的我随意地逛了一下，毫无收获，便觉得有点无聊了。
　　关键时刻我突然想起了老爸的朋友J，每次我见到她时总见她穿得周周正正的。打个电话过去说明了我的情况，果然立马解决问题。她说她正好有条裙子，让我去试试。这是一套相当漂亮的晚礼服。有点像吊带装，只是带子比较粗（这我就放心了）。裙子是黄金色的，还有做工精致的短手套，外加一个大披肩。我满心欢喜，试穿了一下真还不错，裙子偏大了点，不过缝上几针就可以解决问题。接着就是买鞋。这次是一事顺百事顺，进了一家店没多久就选中了一双，银白色，镂空，鞋跟足有10厘米高。说实话，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穿这么高跟的鞋，试穿的时候不免有些心慌，怕没走几步就摔个面朝天。不过还好，从小经体育课摔打的双腿总算是训练有素，丑事并没有发生。
　　有了衣服和鞋子后，我决定不再考虑手袋、项链、手链、脚链、指甲油等等诸多复杂的东西，这样一来事情就大大简化了。“战前”的准备工作只剩最后两项：男伴和车。经过再三考虑，我找了长得还过得去、也不会像我一样沉默寡言的朋友Y。
　　车子的问题相对于男伴的问题要好解决得多。我最后同意和其他女生合租一辆limousine，接送全包的那种。
　　准备工作就这样陆陆续续地完成了。终于到了举行prom那晚。事先约好的limousine到我家来接我和Y。那是辆白色的limousine，配着黑色的玻璃窗，车身大约是普通轿车的两倍长吧。我提着裙摆到了车前，司机走出来给我和Y开门。他着一身挺正式的西服，那打扮比去参加舞会的Y都强。
　　车里已经塞了四对男女。那四个女生我是认识的，但打扮得那么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们都把长发盘在了头上，脸上上了妆，或浓或淡。G，L，V和我一样穿了下摆蓬起来的裙子，G的裙子是单层的，风一吹就飘起来。裙子背后还拖了一条装饰用的“尾巴”，那“尾巴”从她腰处直垂到地上还没完，还在地上拖了约莫有一米长。只可怜了G的男伴，心不甘情不愿地替G拎着那条“尾巴”，以免在人多的地方被人踩。
　　prom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里举行。拿着票子对号入坐，坐定之后又遇见几个同学和她们的男伴。彼此寒暄一番后，便决定去拿吃的。食物是典型的西餐，从生菜色拉开始，然后是鸡肉、牛肉或猪肉，再就是pasta，最后便是甜点。对我们“老中”来说，食物并不丰富，口味我也不敢恭维，不过我看其他人吃得还挺津津有味的。该跳舞了。很多人挤在那里蹦的，或是跳拉丁舞，还有一些不跳舞的就在一旁很勤快地拍照。一些老师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并很快就加入到了拍照的行列中。
　　我不是很喜欢拍照，也不会跳舞，所以那晚过得有些不温不火。记得最清楚的是宣布当晚舞会的king和queen，大家都跟着欢呼，然后由选出的国王和王后领舞，跳的居然不是交谊舞而是disco，大约一二分钟后，大家也就纷纷加入进去。
　　快12点了，音乐渐渐静了下来，人开始陆续散去了。我和一起来的同学也就坐那辆租来的车分头回去。我听说他们还要去一个同学家喝个通宵——虽说美国法律规定21岁以下的人不能喝酒。我可没那个兴趣，就回家睡觉。
　　这场毕业舞会对所有的参加者来说都应该是个快乐的记忆吧，对我来说呢，至少是有了那么点特殊、有趣的体验。不知道十年以后当我再翻看那晚留下的几张照片时，会有什么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