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ARS,本世纪第一场全球性的瘟疫,迫使我们回望历史,去了解病毒和病毒与人类上演的永不落幕的生死对抗,去再思索人与自然的关系。
人、病毒和自然
葆 兰
一位瑞典病理学家说过:"人类的历史即疾病的历史。"
考古学家曾在公元3000多年前的埃及拉美西斯五世的木乃伊上,发现了感染天花留下的清晰可辨的疤痕。
十五六世纪,西班牙人把天花病人的衣物毯子送给美洲印第安人,结果天花摧毁了印加、阿兹特克这些古文明帝国。
在整个18世纪,欧洲死于天花的人数达1.5亿以上。
希波克拉底最早记载了古希腊流感。
1919年,世界流行西班牙流感,在一两年时间里,造成全球2000-5000万人的死亡。
1981年6月,美国疾病控制中心向全世界发布了最新发现:"一种致命性传染病--获得性免疫缺失综合症,开始威胁人类。" 目前,全球感染艾滋病的人数在5000万以上,每年死于艾滋病的人数超过20万。
那么,这个力量强大,能够带走人的生命、摧毁人类文明的罪魁是谁呢?
是病毒。
病毒是一段遗传物质(基因组),外面包裹着一层蛋白质。
寥寥数语,却是病毒在生物学上的正式定义。
病毒也是一种生命体,和细菌同属微生物。不同的是,病毒的结构太简单了,无法独立地繁殖后代,必须依靠宿主活体细胞里的复制机器,比如线粒体、核糖体和一些酶等等,来进行自我复制。
不同的病毒对宿主细胞有不同的"爱好"。比如,小儿麻痹症病毒进入人体后,首先"拥抱"的是肠道内壁细胞。接下来,它就在细胞内大量繁殖,并使细胞死亡。由于我们的肠道内壁细胞有些直接和血液相通,细胞死亡后,释放出的大量病毒就进入了血液中,然后到达控制肌肉运动的神经细胞,使神经细胞受到侵害而死亡,导致瘫痪症状。这种病毒还能通过同样的途径感染大脑和脊髓中的灰质部分,所以小儿麻痹症的专业术语就叫"脊髓灰质炎"。
一些导致癌症的病毒,在侵入细胞后,为了更好地自我增殖,会使其宿主细胞产生非正常的积极分裂,最后形成癌。
单纯疱疹病毒躲在我们脸部的神经节里。当我们工作太辛苦,生病发烧,或者是度假时照了太多紫外线时,它们便被激活,使我们的嘴唇上出现疱疹。当唇疱疹消失时,被杀灭的仅仅是疱疹里的病毒,而那些躲在神经中的病毒正在等待下一次机会呢。
"猫和老鼠"的游戏
在动画里,猫是强大的,老鼠是聪明的。在现实中,我们人体的免疫系统是精密的,而病毒是狡猾的。
麻疹是一种由病毒引起的急性传染病。19世纪人们就发现,结核病人在恢复期内如果感染了麻疹,那么结核病又会复发。研究的结果表明,那是因为麻疹感染期间免疫系统会暂时减弱。
麻疹病毒是如何减弱我们的免疫系统的呢?它会向我们的卫士--免疫细胞传输信号,使免疫细胞不能分裂,于是保卫我们身体的军队也就不会强大起来。
病毒还能避开免疫系统。免疫系统的杀伤细胞能够根据细胞的"标识"辨认对方是"自己人"还是"入侵者"。当病毒入侵后, 细胞的"标识"会发生改变,甚至消失。仿佛是病毒伪装了已经受自己感染的细胞,使免疫系统无法辨认出它来。
强身健体的猫和手拿武器的猫
很明显,我们的免疫系统在和病毒的斗争中并不总是占上风的。所以在受到病毒侵害前,我们有两个办法:一是锻炼身体,增强免疫力;二是接种疫苗。
接种疫苗后,我们的体内就有了针对某种病毒的抗体,而当我们再次遇到这种病毒时,抗体就可以很快认出它来,并与它嵌合在一起,使它不能造成危害。
现在人类已经有了许多种病毒类疾病的疫苗:天花、小儿麻痹症、黄热病、麻疹等。
从理论上讲,艾滋病也应有疫苗,但是既不会致病又有效的艾滋病疫苗至今还没找到。
一旦我们真的得了病,针对病毒的治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病毒纯粹是个寄生物,抑制病毒往往就会影响到正常的细胞。感谢基因技术的发展,使人们能够在病毒中找出负责增殖的基因,并加以破坏。
1991年,诺贝尔医学心理学奖获得者特鲁娣·埃利翁研制的药物阿昔洛韦出现在市场上,使人们不再受口唇疱疹的折磨。
这方面的研究进展很快,目前人类拥有的针对专门病毒的药物已经达十多种。
没完没了的游戏
猫在和老鼠打闹的游戏中并不总是胜出,设想一下又来了几只老鼠事情会怎样?
艾滋病毒、汉滩病毒、埃博拉病毒、马博克病毒、SARS 病毒,它们是还未被人知晓的新病毒的代表。
不久以前,科学家从格陵兰岛的冰原深处取出大约13000年前的冰层样品,发现古老的冰芯中竟然释放出能攻击植物的病毒和细菌。从前人们担心地球温室效应会加速南极冰川融化,提升海平面淹没陆地,现在,科学家警告人们:不等海平面上升淹没城市,冰川融化释放的不为人知的致命病毒,对地球上的物种将可能是"灭顶之灾"。
我们生活的世界存在着来历不明的病毒,它们随时可能拜访我们。
从不安开始
SARS过后,一个受到广泛关切的问题是:SARS病毒来自何方?
自古以来,人类的传染病总是和动物息息相关。许多流感病毒来自鸡和猪;狂犬病的病毒来自狗;克雅氏症新病种的病毒和疯牛病的病毒很相似……据科学家研究,SARS病毒与鸟类的冠状病毒最接近。
事实上,人类也能把病传染给动物。1988年,卢旺达高山上的大猩猩出现了打喷嚏、咳嗽的症状。对一只大猩猩的血液和组织取样分析发现,它们感染上了麻疹。麻疹的爆发导致了6只大猩猩死亡,27只病情严重。由于担心疾病导致大猩猩种群灭绝,兽医给余下的健康的大猩猩注射了麻疹疫苗。而后这一疾病在大猩猩种群内部的传播停止了。从所有情况看,病毒最大可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人类足迹所到之处,环境破坏日益严重。那些原本躲藏在原始森林、热带雨林、偏僻野地中的野生动物,也被迫与人有了更多的往来。同时,隐藏在这些野生动物身上的病毒,也有了和人类亲密接触的机会。而人类在进化的路上渐行渐远,抵抗力根本无法和动物相比。有人却还嗜好野味,正是给了病毒最好的机会。
21世纪的首场瘟疫终于渐渐平息了。作为自然一分子的人类,在领略到同样是自然一分子的病毒的威力后,理当深入地思考人类与自然界的相处方式。
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说过,惟有自然,才能使人变得不安、虔诚和谦虚。
让我们从不安开始,虔诚和谦虚起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