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森林里的孩子们
本刊特约记者 莫萧频
艾尼山是云南省楚雄市双柏县的一个藏在森林里的乡镇,这个名字本身容易使人联想到云南的一个少数民族--哈尼族,其实这个乡居住着彝族、哈尼族、傣族、苗族、汉族五个民族,其中以彝族人为多。从县城到艾尼山乡20多公里的路全是窄窄的石子路,开车要两个小时才能抵达。路从森林中穿过,就像河流从原野上流过,遮天蔽日的云南松覆盖着连绵起伏的山峦。据当地人说,双柏县是一个平地面积不超过一平方公里的山区,双柏县城就建在一个山头上,艾尼山乡也是依山而建。艾尼山乡的一所中学和一所小学连在一起,坐落在小镇的最高处。
血脉中流动着祖先的血液
到达艾尼山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学生们端着搪瓷碗笑闹着从操场上走过,他们并没有穿我想像中的民族服装,而是穿着和内地中学生一样的汉族服装。老师介绍说民族服装大多为手工制作,费时费力,除了民族节日,大家平时都穿汉族服装。随着外部信息文化的传入,许多人都将汉化看作是进步的象征。但由于血脉中流动着祖先的血液,这里的学生都能歌善舞,每个人都会跳舞蹈《阿细跳月》。学校没有礼堂,晚会都在操场上举行,全校师生围着篝火表演口弦、大三弦、独唱,晚会的高潮常常是大家一起围着熊熊篝火,手拉手随着乐声跳《阿细跳月》。
上学真不容易
双柏县是一个贫困县,虽然这里的自然资源很丰富,但交通的不发达阻碍了经济的发展,大多数农民除了种地再没有其他收入,许多孩子都以"手拉手"的方式接受着外部的援助。
好多同学的午饭只有一碗光光的米饭,有菜的,也就是几块山芋。老师说,学生交不起伙食费,米和山芋都是同学们从家里带来的。学生每月交给学校20块钱,由学校负责统一安排做饭。以前,学生们中午放学后还要自己做饭,用几块石头垒一个火塘,从后山找些松枝、松毛来烧火,年龄小点的,饭总是煮得半生不熟。下午的课堂上总有几个一脸黑灰的学生……
除了镇上的几个学生,大多数同学都来自附近的村子。说附近其实也不近,最近的也需要翻山越岭走两个小时,远一点的需要走四五个小时。所以学校每两周放一次假,把两个周末并在一起,好让学生们在家待三个晚上。我们去了镇上一个叫段明翠的初二学生的家里,这个被大家称为"蒙娜丽莎"的女孩长得异常秀美,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忧郁。她家离学校实在太远,父母为了让女儿上学,卖了房子和地,举家搬到了镇上,现在全家就靠父亲给人家拉货、母亲养两头猪过日子,比她大两岁的姐姐也因家里无法负担两个孩子的上学费用而辍学了。在这间16平方米的租来的房子里,除了两张床一张沙发和一个兼当饭桌的茶几,再没有什么家具。桌子上的一碗炒山芋丝和一碗酸菜是他们午饭的全部菜肴。当问及为什么不多养几头猪好多卖点钱时,一直静静地坐在矮凳上的明翠母亲很腼腆地说:"猪多了没有粮食喂。"段明翠理解全家人为她所作的牺牲,除了帮母亲打猪草做家务,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除了把学习搞好,我无以回报。"现在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学习成绩一直是全班第一。
初一的学习委员普春娅是个12岁的女孩子,长着几颗雀斑的脸上显出几分成熟,衣服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从小学四年级起,除了照顾自己,她还要照顾在同一学校上学的弟弟。她给自己和弟弟洗衣服,晚上领着弟弟睡,周末就带着他走两小时的路回家,回校的时候还要背上够两人吃两周的米和咸菜。春娅爸爸有病不能下地劳动,地里的活计由妈妈操持。普春娅回到家就要负责煮饭、打猪草。放暑假的时候,就领着弟弟,和其他同学一样,满山遍野地采蘑菇。森林里丰富的野生菌是他们一年中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一年的书杂费、生活费都要靠采蘑菇卖的钱来支付。
一个都不能少
学校条件很艰苦,十几平方米一间的宿舍里住了十几个孩子。床是学校就地取材从后山砍来的松树搭成的,上下两层连成大通铺,普春娅和弟弟的床夹在中间,一床红花布套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几个在床上打闹的孩子见有人来,立刻停止了打闹,好奇地对着我们笑。台阶上几个大一些的女孩子,则在阳光下洗头、洗衣服,神情自若地干着自己的事。
学校老师很抱歉地对我们解释:"孩子们的家境都不好,每学期40元的书杂费都有学生交不起,学校常常要给他们减免。学校的办学经费不足,条件差。"其实这些老师已为学生做了很多城里老师不需要做的事。他们不仅常常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拿出钱来资助困难学生,还常常要翻山越岭去把那些因为贫困而悄悄回家的学生找回来。每个老师负责管几个学生,只要发现谁不在了,就带上干粮去学生家找。一般需要两三天才能找回一个学生--做家长的工作、学生的工作。看到学生家里实在拿不出生活费,老师就自己掏腰包,一二十块钱常常就这样捐助出去了。而他们每月的工资也就四五百块钱。有的学生常常是被老师所感动,哭着又回到学校。也有的因为三番五次这样做,觉得无颜见老师,听到老师在前门的喊声,就从后门跑到山里躲起来,有的情急之下还放出狗来……
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
放学了,学生们扛着锄头从教室里涌出。这儿的学生经常要开展一些义务劳动,自己动手美化学校环境,开垦荒地种点蔬菜交给食堂,这样平时就可以有蔬菜吃了。学校的足球场也是老师带着学生挖出来的。学生宿舍的后窗,有一条长满杂草、灌木丛的弯曲小路,一直通向另一座树木更茂密的大山。山脚那块长满绿草的荒地,就是学生们的不规则的足球场。"在这里踢球要相当小心,否则球滚到山下,半个小时也捡不回来。"学生们正在修整足球场,他们一边说笑着,一边双手麻利地劳动着。
生存的压力是很大的,但阳光也照着每个人的心房。学校的口号是:"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老师说,这些学生深知自己的学习机会来之不易,学习刻苦自觉。吃完晚饭后,太阳离山顶还有一截,学生们通常三三两两爬到山坡上或者坐在宿舍边沿的草地上读书。这块美丽而贫瘠的土地,需要知识来改变她的子民的命运。正是这种希望,激励着这儿的人们像岩缝里的植物,咬紧牙关不断地向天空伸长。
那些日子不再有
浙江省嵊州市第一中学 吴日方昱
如果生活是火红的阳光,那么友情就是幽绿的浓荫,庇护我们走过人生的春夏秋冬。
-题记
黑板上赫然写着离中考还有天。
整个大组换了座位,就在一片嘈杂声中,前排的"猩猩"逮着了这千年难遇的大动荡时期,趴在我的桌上睡起了午觉!现在我总算明白动作快的"好处"了,就是能很好地霸占他人劳动成果,于是我得出了吴氏定律:千万不能比猩猩早搬好家。真是很佩服猩猩,竟睡了一节自修课,醒过来,伸伸懒腰,居然还说:睡眠好,眼袋消,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眼袋是消了,不过有失必有得,作为补偿,她被免费赠送语数英自习题一套外加一次警告。我和大头在后排乐滋滋地看着猩猩七手八脚地整理习题卷,计算着一节课又要消灭掉多少"敌人"。
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们的座位情况:我的正前方是淑女赵玲玲,右前方是辣妹"猩猩",亲密无间的同桌自然就是文气的大头喽,平时我们都是乖孩子,可一旦聚在一起,事情就有些麻烦了。初三的习题卷五花八门,种类繁多,题量大得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做,颇有些抢知识的味道。于是,我们很有创意地把卷子叫做"敌人",每日清点战俘。
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以至于有人问我们:"近来怎么样?"我们的回答出奇地整齐:"好。""在忙什么啊?""吃饭。""然后呢?""上课。""还有呢?""睡觉。""再然后呢?""吃饭。"……于是,有个同学的妹妹就开玩笑说:"我家的咪咪除了不会上课,倒和你们一样。"虽说她侮辱了我们的智慧,遭到我们的攻击,可反过来一想,也蛮对的,于是八目相对,无奈,沉默。
考期临近=敌人增多=战俘增多,这是定理,我们就在证明这个定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会千方百计找乐子,比如记忆文章的作者,太麻烦,我们就每人扮一个角色,我扮柳宗元,大头扮欧阳修,于是就常出现此类对话:
"欧阳妹子,你说你的大作有什么来着?"
"多啦,《醉翁亭记》、《卖油翁》……"
"好,报上大名。"
"欧阳修,字永叔,号醉翁,唐宋八大家之一……"
嘻嘻哈哈,当第三次把猩猩,哦不,把苏轼当成唐代人后,我被猩猩骂了个狗血淋头:"拜托,别让我再早生五六百年了好不好,大姐……"眼看她又来一串能让我的头发变成银光闪闪的称呼,我急忙止住她,一边鸡啄米般点头,一边陪笑:"记住了。"这样的情况重复了N次后,我发觉自己的记忆力大有长进,这才明白为什么有科学家提出:"人类的智慧是被野兽逼出来的。"
接下来就是模拟考试了,一模,二模,三模。我的成绩吃不饱饿不死。大头倒是很有希望考上城关普高的,赵玲玲和猩猩离自费线也只多不少,所以我们的生活很安定。
最后的一个月,就在成堆的试卷中滑过。我们四个被分在相邻的考场,因此即使是中考三天也常见面,开开玩笑,嬉笑追逐一番,等铃声一响,道声"Good luck",然后各自为战。
三天五门课呼啦一下过去了,丝毫没有紧张感。拿到成绩单是在毕业典礼前几天,每个人的心情都在举手投足间表露无遗。赵玲玲去了崇仁中学,我们三个都被分到了一中。
写到这里,忽然有了一丝抑郁。很多时候,总以为会有时间去做这做那,一转眼才知道,芳草依旧,碧水依旧,蓝天依旧,却已是物是人非。想想命运的绳索将我们维系得一如帆和橹,这份友情早已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以致常常痴痴回想,再抚着毕业照,笑得像个傻瓜。也许不光是我,赵玲玲是,大头是,猩猩也是。
其实我该感谢这个斑斓的一季。
窗外的天空,很蓝
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中初二(9)班 杨令婕
一直都很喜欢尼采的那句话:"白昼的光,如何能够了解夜晚黑暗的深度呢﹖"我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们生活在白天,拥有阳光,可以整日在欢声笑语中度过,因为他们有绿荫的守护;而我不一样,父母从小就告诉我:"你要坚强,你所能做的,只有自己爱自己。"他们从来不溺爱我,因此,我很小就学会了自己舔伤口,在摔倒后自己爬起来,就像生活在黑夜的动物。
所以,我鄙视所有在父母疼爱下成长的人,因为我觉得他们永远不懂夜晚黑暗的深度,永远都不会懂!
渐渐地,我开始发现自己变得孤僻了。每当别人在课间谈笑风生时,我会轻蔑地笑一声,然后埋头苦读。我从来不和别人多说话,因为我觉得他们不配。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一切的人,才是强者。我这样想。
很快,我拥有了荣誉。但是,我很困惑,为什么我总是高兴不起来﹖也许,强者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但是一桩桩事实深深地刺激着我:没有人陪我玩,没有人陪我笑,没有人陪我一起快乐。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尽管我一再告诉自己: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直到有一天,我在课堂上答不出一个简单的问题,满脸通红地坐下后,我真正开始怀疑:我怎么了﹖
下课后,我把头深深地埋进课桌里。一切都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孤独和恐惧!
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抬头一看,是同桌小A。她显然有些紧张,以至于说话变得结结巴巴:"你……你别难过了。答不出问题很正常呀,再努力一下,就……就会好的像我,我不也常……"她说到这儿,顿住了,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换了句话:"你不是常说要坚强吗﹖那你现在就需要坚强啊"说完了,她的脸也变得通红,但那双眼睛依旧很清澈,很明亮,它们正注视着我。
我露出了久违的笑脸:"谢谢"忽然间,小A夸张地笑了起来,露出那对可爱的酒窝。看得出,她很开心,夸张是她常用的一种表达方式。
我却转过头去,因为我怕她见到我眼中的泪。
离开座位的时候,我发现每个人都在善意地对我笑。相信这种笑不是这会儿才有的。我突然惊讶于平日里冷漠的自己。
尼采那句话,在脑中渐渐淡去了……
第二天上学,课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我拿起来,发现竟是课本中的所有概念,分类很清楚,让人一目了然。我惊讶:昨天答不出的,就是一个简单的概念!纸条下方写着顾城的那句"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人都习惯光明"。角落上有一张可爱的笑脸。
我猛地抬头,望着前排正偷笑的T,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笑了。T显然很惊讶,但很快,那张顽皮的脸上再一次漾满了笑意。
坐在座位上,蓦然发现,阳光已是璀璨一片。一扇窗正向我缓缓打开。
窗外的天空,很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