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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
2004.11
  

  橘子
  陈莎

  秋意浓了,橘子黄了。
  小时候,每到秋天,外婆就会拿那黄澄澄的橘子给我吃。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外婆给我剥橘子。剥好了,外婆便一片一片往我嘴里塞。甜!
  大了点,外婆还是给我剥橘子。只是次数少了些,她总是把橘子剥好就放在我手上。
  再大点,只要看见橘子,我就会忍不住抢先吃几个。外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慢点吃,别噎着。”
  现在,看到橘子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外婆的面孔和她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给我剥橘子的动作。
  外婆渐渐变老了。往后该我为她剥橘子啦!


  多年父子成兄弟
  刘旭爽

  父亲是个异常温厚的人。记忆中他对任何人都是恭敬有礼的。母亲急躁冲动,时常耍着她的刁蛮,而父亲却从来是一言不发地陪笑。那时我未满十岁,每天听班里的同学夸耀自己的父亲如何了得,小小的脑子里便固执地给父亲定下一个懦弱的形象。我的任性与母亲一脉相承,幼时变着法子向父亲要吃的,得不到就高声大哭。父亲也不恼火,每次他都会耐心地哄着我,想出一个个新戏法,把我的注意力从吃上引开去。有一天和父亲去逛街,他指着街上一家铺子说:“那是我学生开的。”父亲做过几年教师,语气中藏着几分自得,我故意打击他:“你的学生个个比你有钱。”他不愠不火,淡淡答一句:“那自然。”
  父亲对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抱有一种纯粹的信任和友爱。四年级的寒假里,我随父亲去北方他工作的一个城市。当时南方已显出天寒地冻的景象,北方更是冰封雪压。到了晚上,即便盖上两大床棉被,脚仍被冻得如千万根针扎似的痛。有一个晚上,寒气一丝一丝从窗缝钻进来 ,我全身哆嗦,忍不住叫:“爸爸,我冷啊。”父亲在另一张床上说:“你穿上衣服,我们去外面兜一圈--差不多就要天亮了。”我开灯时,父亲已穿戴整齐,抱着保暖杯在焐手。我一眼瞥见他床上居然只垫了床毯子 。我很奇怪,就问他垫被哪里去了。父亲说:送人了,那孩子才18岁,刚从南方来,还没到过这么冷的地方。晚上一个人睡办公室,你也知道那里有多冷。我看天晚了,就先给他送过去了,自己熬一晚。口害,没想到竟然受不了,到底不像从前那么硬朗了。那夜,我和父亲在凄冷的空气里穿街过巷,直到黎明。几年前,父亲出差回家,给我带回一对银镯子,我惊讶于他的举动--他向来反对我戴什么叮叮当当的饰物。正因为突兀,我非弄明白不可。父亲被我缠烦了,就说是从夜市上一个老头那儿买的,二十几块钱。他说那老头因为家里有急事才把传家宝卖那么便宜。没过一星期,那镯子便变了颜色,原来是黄铜镀了层银粉。我笑得要死,说他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父亲显得很惊讶,反复强调说:那个老头真的不像是装的呀。
  父亲学过两年木工,是个极其手巧的木匠,父母结婚时的家具都是由他打造的。过了17年款式还很新颖。尤其是那张大床,结实而又舒服。母亲喜欢雅致的暖色调,床便漆成了米黄。我从小喜欢看书,一有点钱就去书店买书。父亲就给我做了个书橱,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半圆形,又分为六格,每格都雕着书的类别,童话、名著、游记什么的。他还特意做了暗格,只要把游记那格与名著那格往旁边推,就会露出一大块空格。父亲悄悄地对我说,如果买了你母亲不允许看的书,就藏在这儿。果然,我初中时迷上了武侠,把《金庸全集》都放在那儿,谅母亲精明万分,也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父亲跟我从来都很亲热。从小到大,他没打过我。他极爱抽烟,从35岁起宣布戒烟,十年来反而越抽越凶。母亲怕他得肺癌,见他抽就给夺下来。父亲怕母亲,便说不抽了,而母亲又时时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就让我去跟踪他。我在厕所看见雪白的砖上有几个焦黑的印记,而且父亲连日里晚上总第一个上楼,我偷偷跟上去,猛一推开门,果然,父亲正大口大口地在吞云吐雾。那时我还小,每天他抽烟时就会给我一根棒棒糖。我抵不了吃的诱惑,当牙齿一颗颗开始蛀了,母亲便警觉起来,终于有一天,她把我们一起抓住了。当时父亲正叼着烟,我嘴里则含着糖。我和父亲大眼瞪小眼,都悄悄地笑了。父亲也喝点酒,晚饭前必在桌上放两个小杯,等我坐定了,便先给我满上酒,然后父女俩就着一碟炒青菜喝得津津有味。母亲责怪他,怕他教坏了我。父亲却不以为然,以为女孩子有酒量才够豪爽。父亲还喜欢跟我比赛骑车。小学二年级,我学会了骑车,那时我们一大一小各一辆车,在路上来来回回地骑,很是有趣。我与父亲的这种关系,别人不以为然,父亲却很高兴。因为我像他,他乐意与我称兄道弟。去年我看到汪曾祺的一篇《多年父子成兄弟》,感动于他父亲和他的情谊。有几句话说得好:“作为一个父亲,应该尽量保持一点童心……”一个现代的充满人情味的家庭,首先必须做到没大没小。我想,我与父亲的关系,大概也是一句话--多年父子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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