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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少年
2005.5
  

  杜子曰
  浙江省台州中学 阿 朴

  杜子是有些神经质,但只在搞笑和幽默的时候。和他同桌了整整一个学期,对他是既熟悉又说不清;仅凭残缺的记忆和一本名为《杜子曰》的草稿簿,写一个身边的人--杜子。

  “啪”的一声蚊子被打死在杜子手上,声音清脆响亮。
  杜子皱了皱眉头:“初步诊断,粉碎性骨折--”

  下课,阿朴请求杜子帮忙掏耳朵。
  杜子:“呶,拿铲子来。”

  阿朴极力“夸奖”前桌呆若木鱼。
  杜子捧腹笑曰:“你这人怎么这样,虽然人家是木鱼,你也不要讲出来嘛,真是的!作为木鱼,他已经很痛苦了,呵……”
  杜子不幸被书本击中,空气中只留下一个“呵”字,第二个“呵”字胎死腹中。

  阿朴两天没理胡子,也许更久。
  杜子曰:“哇,一定挺扎人!--哦,大家不应该提倡返祖的。”

  后桌最近感冒,时常制造出强有力的喷嚏。
  杜子曰:“强热带风暴紧急警报,下午高三(7)班局部雷阵雨--”

  阿朴:杜子,几点了?
  杜子:北京时间?
  阿朴:随便。
  杜子:那就巴黎时间,我最喜欢……
  阿朴:别闹了,快点儿。
  杜子:呵呵,我没手表。
  阿朴:……

  杜子嫉恨别人的鼻子比自己的挺,比如说贝利。
  杜子曰:“以后我当了国际足联主席,一定要把鼻子越位也写进球赛规则!呵呵,贝利,咱们走着瞧……”

  阿朴感冒流鼻涕,向杜子要点面巾纸擦一下。杜子递给阿朴一张白纸:“给,美国中情局寄来的信件,拿水浸湿了就看出字来了;哦,大概用鼻涕效果会更好!”

  阿朴脚扭伤。杜子嘲笑他是个瘸子。阿朴欲“殴之”。
  杜子笑曰:“为何要发动一场没有丝毫悬念的战争呢?”

  阿朴问杜子:“何婕要从澳大利亚回来了,要她给你带点什么礼物?”
  杜子答:“别太客气,一只袋鼠就可以了。”

  教室里乱糟糟的,英语老师从办公室走过来敲门以示警告。
  杜子高喊:“Come in,Miss Liu。”

  阿朴经常受蚊子侵犯,就搽花露水。
  杜子曰:“我最讨厌男人涂香水了!”
  阿朴反驳:“这是花露水,驱蚊--”
  杜子曰:“我更讨厌男人没香水涂,改涂花露水!”

  杜子没做语文试卷,且找不着试卷了。
  杜子没“曰”,却唱:“找呀,找呀,找试卷……”
  找到了,试卷雪白,杜子叹曰:“唉,这就是传说中的语文试卷。”

  上课的时候,阿朴向杜子借胶布。
  阿朴:“借一下嘛……”
  杜子:“不借,老师说,上课不准说话,更不准做小动作的。”
  阿朴:“你……看来不动武是不行的了!”
  杜子:“看来……不借给你是不行的了。”

  上铺琐忆
  江苏省盐城中学  刘天然

  一
  我们高一男生宿舍每间要住六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我希望和那些与我一样来自农村的孩子住在一起。
  我报到迟了些,宿舍里四个床位已有家长和孩子在忙着铺被子了,只有一张上下铺还没有人。我想睡上铺,但爬上去一看,一个时尚的书包正盛气凌人地立在上面,让我立刻想起家里的那只大黄狗,它总喜欢用撒尿来表示此处已被占领。我只得委屈地把我的书包放在下铺。我拉拉书包的边边角角,尽力想让它好看点。但我知道,在上铺这个书包映衬下,它显得很寒碜。
  上铺的同学来了。他挺高,看起来也很结实,一定是天天喝牛奶的缘故。
  二
  满教室都是同龄人,但听着周围一大片普通话纯正的同学在高谈阔论,我还是觉得有些孤单,他们谈的话题是我在村里闻所未闻的。
  分座位了,我的上铺坐在我后面。他也许是一个热情的人,拼命要拉我加入谈话。我有些木讷地说,我家没有有线电视。他立刻极自然地说:“哦,他,他家也没装有线。”他指的是一个很白净、带着半框眼镜的男生。那人很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老兄,我们是同病相怜。爸妈管不住我们,就干脆不装有线电视给咱娱乐。”我努力笑了笑。我知道,他们也明白,我家没有有线电视,并不是他所说的那个斯文的原因。
  那几天,我突然觉得没有复读机是有罪的,没有溜冰鞋是可耻的,似乎我一贯的简朴也成了一种错。晚上回宿舍,躺在床上,我与几个舍友谈开了。我们用的是极快的方言,似乎要把白天闷在心里的话一下子说完。上铺也许听不懂,零星地插了几句便不再开口。我心里居然有了一种得胜的快乐。
  三
  中午吃饭,上铺和我坐一张桌子。他打的是一盘土豆烧肉,那个叫大元的同学打的是一盘青椒炒肉,我打了一盘麻辣豆腐。上铺把菜推到一起,招呼着“资源共享”。我一直埋着头,只吃自己的菜。他却大叫起来:“我可不和你客气,豆腐好嫩,我要吃的。”说完夹了些豆腐去。
  大元趁机对我说:“吃呀,可别光客气着。”我这才抬起了头,用力吮干净筷头,夹了撮肉丝塞到嘴里。随即我又埋下了头,碗里饭升腾的热气,把我的眼镜蒸模糊了,但我不想抬头。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早,就起身去洗衣服。在家的时候,妈妈夸过我衣服洗得干净,不像同村别的男孩。上铺也起来了,他把已经收到包里的脏衣服拿出来,也学着我的样子洗了起来,我有些吃惊。他望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模样,我觉得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便把刚才搓洗的动作像慢镜头回放一样,又故意重复了一遍。
  四
  日子顺理成章地过着,今天老师讲《再别康桥》这一课。我默默地在心底祈祷,不要叫到我,千万别叫我朗诵。然而我还是很不幸,我别别扭扭地站起来:“轻轻地,我走了……” 
  我知道我的普通话一向读不标准,一直担心会引来嗤笑。城里的孩子对发音很挑剔,我们的数学老师有时候说方言,许多男生就在底下怪声怪气地模仿,女生则夸张地笑。也许在许多人眼中,平翘舌音不分是一件跟说相声一样好玩的事。
  朗诵完这首诗后,我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次没有那种嗤笑声,也没有那种会让我难过好几天的窃窃私语,我的后方更是一片厚实的沉默。这种沉默让我回味了好几天,有时很高兴,有时仔细琢磨又很难受。后来,我找到诗歌单元,给所有学过的诗歌中自己念不标准的字都标了音,翘舌音用红笔重点标出。
  树上的秋叶已经一片片地落了,我觉得我在竭尽所能融入这所城里的重点中学。
  五
  数学题越来越难,总是要请教上铺的他。有时候真觉得奇怪,无论是一张残破的稿纸还是洁净的大白纸递过去,马上就见他舞动手里一毛五一支的圆珠笔,不一会儿,整齐的字迹和他明亮而不耀眼的微笑就呈现在我面前。
  他真是一个有魅力的城里孩子,我开始觉得。我过去总以为农村与城市的学生永远不一样,我们勤奋刻苦,成绩优异,他们潇洒自在,狂妄自大,但上铺不是。
  在电脑课上,有一个农村来的同学上机时束手无策,上铺过去帮忙,却没想到那个同学含泪和他吵了起来,大意是怪我的上铺“同情”他。我能理解那位同学的心酸和矜持,但心里又在说:“也许你误会了,他是真的想帮你。”
  六
  周三有体育活动课,我们分到的器材是篮球。我们过去的学校操场上是没有篮球架的。今天,我终于站在篮球架下了。
  一排排的篮球架,有着高傲而突兀的线条,在秋风中静默着,和我在电视上看篮球赛时见到的一模一样。同学们老早就开始打球了,他们总是不太能把球投进那筐筐。在我看来,这其实是很容易的,于是我接过了篮球。
  这时,他像是为我造势似的大叫:“来个三分!”
  我猛一回头,看到他满脸的真诚和信任。
  自从我告诉他我曾在全乡运动会上作为村联办初中的学生代表多次获跑步第一名的事后,他一直夸我是体育天才。但看着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篮筐,我心里无端涌起一阵慌乱,只感到身后有各种各样的目光在盯着我。
  那个本该优美的抛物线在离筐很远的地方就有了颓势,什么都没碰到,后面很快就有了夸张的笑声。
  回教室的路上,听着操场上热闹的人声,我觉得今天的难过是怎么也消化不了的。
  七
  晚上,我平躺在床上,白天操场上我投球时同学们发出的笑声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畔回响。我想,我以后不会再碰篮球了。上铺辗转反侧像是睡不着,最后总算开口对我说:“对不起,我今天只顾给你张罗观众了,忘了你会被我搞紧张了。”
  他说得很幽默,我想黑暗中他一定做着白天常见的可爱鬼脸。他还说了很多很多,大概是说他小时候不会打篮球,很糗;又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练一练就好了,诸如此类的。我没怎么听得进,但我心里很舒畅。他这么滔滔不绝地说,我越发觉得大家都是友善的。也许,一个城里的孩子罚篮不中,大家也会大笑。被笑话也没什么大不了,没有人是成心的,只是大家乐一阵而已。
  八
  马上就到秋季运动会了。
  运动会开始的那一天,我们都很兴奋,我还写了篇新闻稿,送去在校园广播里播了。下午,像小说情节中的事情发生了:男子4×400m比赛前,我们班跑第四棒的同学脚踝扭了。我说,我可以替他。班主任有些不太肯定,但“蜀中无大将”,同意了。上铺是第三棒。我们在操场边一遍遍练接棒。
  已经到第三棒了。他颀长的身影在不断地追赶和超越,到了我们班方阵,大家就一起鼓掌。
  棒打到手上,很疼但很舒服。是他传来的。我双腿带着酸痛坚定地往前奔跑。回想起来,当我跑那最后一圈时,一定很精神很好看。班上同学一定不会盯着那双旧跑鞋看,而是大声给我加油。
  赛后,他一遍遍夸我:你很灵活、速度很快,我们接棒有默契……我不由得想起了他每一个早晨总在我晨读时佯装熟睡,在我难堪时为我解释,在我虚弱时为我打气……
  不多的往事像风一样朝我吹来,我发现,秋天的校园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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