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圣诞音乐会

　　我在美国的第一场交响音乐会就要开始了。我又一次手拿心爱的小提琴坐在舞台上，面对这熟悉的灯光与谱架，浮想联翩。
　　说起加入当地的乐队，其实是很偶然的。由于经常被这个地区一些教堂请去演奏小提琴，我的社交圈子一下子就变得很大，也认识了不少"音乐爱好者"，Katie就是其中的一位。她虽然比我大一岁，却从来没有上过高中。由于更相信自己在家学习的方式，她向学校申请自学。事实上，她不仅很好地完成了美国高中的那些各种简单的课程，而且有充分的时间去练习小提琴。才十几岁的她就已经开始当很多人的私人小提琴老师了。那天跟她偶尔切磋了一会儿，觉得很投机。于是她就想方设法把我介绍给了离我们所在小镇最近的一个乐队--Beaver Dam城市交响乐团。所以，从那时起，每个星期二晚上，她都会来接我跟她一同去排练。
　　Wisconsin的冬天，整个大地早已被覆上了厚厚的积雪。汽车在寒风中缓缓前行，我霎时感到自己对音乐是何等的虔诚。可是一打开排练厅的大门，一股暖气就涌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个温暖人心的问候。这是一个自愿参加的乐团，不需要考核也不发工资，所有人都是抱着对音乐的热爱来这里排练的。我参加的第一场音乐会便是圣诞音乐会，因此很多曲目都与这个主题相关。"铃儿响叮当"是少不了的了，可是经过变奏、改编，一些简单的音符居然能够演绎出如此美妙的旋律。除此之外我还特别喜欢维瓦尔蒂《四季》中的片断--冬。我在中国的乐队做了7年的首席小提琴，一直接受的是那种"指挥是权威是乐队的领导"的教条。可是，这里的指挥居然经常与演奏者互相开玩笑。他经常在排练的间隙中讲个笑话，然后乐呵呵地看着整个乐队笑得前俯后仰。
　　观众的掌声把我拉回到了圣诞音乐会的现场。大家看到指挥从后台走了出来，就全体起立报以热烈的掌声，我们则按照惯例轻轻敲打自己的乐器以示欢迎。美国的音乐会观众与演员的界限是很模糊的--包括其他的各种活动--观众也是参与主体。第一首曲目自然是《铃儿响叮当》。很多观众都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有的还和着拍子鼓掌。那种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仿佛每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拉德茨基进行曲》所营造的那种氛围。接着便是那首我最喜爱的《冬》。乐队的首席在我们的伴奏下倾情演奏那唯美的旋律，仿佛让我们见到了屋外依旧洋洋洒洒纷纷下坠的雪花，又似给我们展现了一个静谧的冬日，一　　舞台的后方布置了一颗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装饰品：那些各种形状的玻璃球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绚丽夺目。树枝也随着激动人心的旋律不由自主地摇曳起来。指挥棒在凝固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追逐着那些精灵般舞蹈的音符。琴弦和弓子在圣诞树的衬托下交相辉映，台下的观众有的张大嘴有的微笑着静静地欣赏。而那些小孩子则时不时地把目光集中到圣诞树下那一大堆礼物，仿佛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圣诞礼物呢？"
　　最后一个节目：由一位老人给所有的观众讲述一个圣诞故事（也可以说是典故），而乐队则像动画片里那模仿出各种小动物各具特色的声音，配合他讲故事。本来彩排的时候舞台上仅仅是乐队和讲述者，没想到指挥居然邀请所有的小朋友到台上来听故事。于是那些小朋友便高高兴兴地蹦到台上，好奇地看着每一个演奏者，仔细地听着老人绘声绘色地讲述，时不时地还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于是，孩子们也成了表演者，很自然，很朴实，没有事先排练，没有矫揉造作。
　　音乐会结束之后全场观众起立持续鼓掌了很久，孩子们则惊喜地看到我们从圣诞树下给他们搬去的一箱箱洋娃娃。--我们演出收入的一部分是用来给孩子们买礼物的。
　　我呢，顾不得站在走道两旁等待着与我们一一握手的观众，急不可待地冲出音乐厅，闯入那茫茫的大雪中，然后钻入温暖的小汽车。路上有唱诗班提着灯挨家挨户地唱圣诞歌曲，他们身上都是晶莹的雪花片，在昏暗的路灯下朦朦胧胧，如歌如梦。我望着窗外，想着今晚在家中的圣诞树下大家都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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