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瓷盖碗,盖放在一边,碗里放着一撮绿色的茶叶,刚滚的
水正放在一边,稍微停一下,将水冲进茶碗里,看着茶叶慢慢伸展了。
水满七分,盖上盖子,慢慢等。
等了一会,尤家良端起盖碗,将盖微微掀开一点,茶碗里冒出丝
丝的水汽。茶的温度正好,尤家良喝了一口,却没有马上咽下,他让
茶在口中打个转,茶香一下溢了满口,这才咽下。
虽然他来到这个中国南方亚热带的都市好几年了,但是他还是喝
不惯当地人爱喝的普洱,他还是习惯喝绿茶。绿茶是男人喝的茶,没
钱的,买点大片的炒青回去,泡上一大壶,咕咚咕咚喝着解渴,有钱
的,买的是龙井云雾,用盖碗一泡,一口一口地抿着,喝的是男人的
身份。哪里象普洱,看着样子难看,泡出来的茶简直就是浓汤汁,入
口似中药那么苦,虽然慢慢地有回甘,但那也是苦中作乐吧!就象女
人,看着就难看,哪还有感觉,即使是贤良淑德,男人又哪有耐心去
慢慢发现那些美德呢?
也许这就是当地人爱喝普洱的原因吧!尤家良想着不觉好笑了,
还是江南女子好。
尤家良的妻阿莹就是江南女子,而且是苏州人,个头高挑,皮肤
白晰,样貌更是美丽,这使得尤家良很骄傲。只是,美中有点不足,
阿莹有心脏病,尤家良无论怎么兴奋都不得不顾着阿莹,她是不能太
激动太纵情的。
喝完了茶,尤家良换了一套笔挺的西装,这使高大的他看起来更
是英俊挺拔。
“阿莹,我出去转转啊!”尤家良向妻打个招呼出了门。
尤家良先去电脑城转了转,出来见天还早,就信步在街上闲逛一
下。尤家良有个小小的习惯,他在没事的时候喜欢在老城区那些老旧
的街道上步行,好象是有点怀旧的感觉,这个爱好让尤家良觉得自己
有点优柔,象女人似的。
这是一条幽幽的老街,青石板铺成的路可看出当年的繁华,两侧
青砖的大瓦房,还有两层的小楼,有的墙壁上已经生了厚厚的青苔了。
老街里很寂静,在街口临近繁华商业街的地方还有几个古旧的铺面,
卖些杂货头饰之类的东西。
幽幽的老街是曲曲的有着弧形的弯。
转过这个弧形弯道,尤家良看见前面有家铺面。信步走过去,却
是一家卖茶叶茶具的。
茶铺很有点特色,临门的地方摆着一张黄杨木根雕的茶桌和两把
黄杨木雕的靠背椅,古香古色。尤家良一看就知道这是精品,这样一
棵黄杨木已是难得,依着黄杨木根的形状雕成的茶桌,却将这根部雕
成两个总角的童子跪托着桌面,更难得的是两把黄杨木的靠背椅,哪
里找来的这样一模一样的一对?茶桌上还放着一套茶具。
铺面两侧的墙壁前放着货架,货架也是全木头的,漆成黑色,一
边的货架上摆着各种茶叶的样品,另一边的货架上则摆着各种茶具。
尤家良在这方面是内行,一看就知道全是精品,而且有几套茶具简直
就是古董了。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下是一张小小的老式柜台,是深紫色
的,竟然是紫檀木的!
尤家良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奇怪的是,整个铺面里都没有人。
尤家良走到货架边,货架上摆的茶叶全都是绿茶,还有一点菊花
茶,居然没有普洱!在这个人人都喝普洱的地方,专营绿茶,又在这
样偏僻的老街,尤家良觉得茶铺的老板真是没有商业头脑。
不过,这个铺面还是吸引着尤家良,尤家良不得不承认,老板虽
然没有商业头脑,但却一定是有品味的人,因为这里的一切,全都是
精品。
或者,经商并不是老板的目的?
看着货架上那些茶叶样品,都是比较高档的茶:龙井,云雾,毛
峰,银芽……
“你来了么!”一个幽幽的女声让尤家良一惊,他转过头去,却
看见那紫檀木的柜台边上站着一个女人。刚才这里是没有人的呀,尤
家良也没看到有人进来,她是从哪里来的?
尤家良身上倏地冒出冷汗,不过他很快就镇静下来,他发现柜台
边的墙壁上有扇门,门上挂着上好的湘竹门帘,那个女人一定是从后
门里出来的。
他看见那个女人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是个少见的
美人,虽然尤家良的妻已是美人了,但还是比不上这个女人。女人穿
着一袭淡绿色的旗袍,滚着深绿的边,镶着与边一样的深绿色的盘扣,
旗袍的下摆处绣着两朵白色的花,花单瓣的,有着黄色的花蕊,还点
缀着几片翠绿色的叶片。如果是一般的人,一定是不认得这花的,但
是尤家良认得,那是茶树花,不是茶花,而是生长茶叶的茶树上开的
花。
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身装扮,配着这古香古色的茶铺,让尤
家良有些恍惚,他觉得好象时光忽地一下就回到了几十年以前的时代。
“先生必定是个识货的人,我这里有些极品绿茶,先生可想品尝
一下?”这女人话音里分明有着软糯的江南口音。
女人的声音让尤家良从恍惚中清醒,“小姐的极品绿茶必定是极
品中的极品,如果有幸,我当然不会推辞了!”尤家良拿出做生意时
和客户商谈的口才。
女人眼里闪过一丝的幽怨,但随即消失了,她伸手挑起后门上的
竹帘:“请随我来吧!”
尤家良走进后门,是一道木质的楼梯。
他随着女人走上楼,楼上是全木地板,地板正中铺着一大块纯白
的地毯,地毯上是一张矮几和四张圆圆的坐垫,向着街的一面有一扇
窗,但是窗帘紧闭,照亮房间的是墙壁上暗淡的灯。
女人将尤家良让在首座上,女人坐在尤家良的下座。
矮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尤家良细看时,倒吸一口冷气,他这
才知道什么叫极品。
紫砂茶具中的那只茶壶是一朵盛开的荷花,荷花的中间有细细的
蕊和还娇嫩着的莲蓬,那莲蓬就是茶壶的盖,莲蓬上的莲子,是用紫
砂另外做的,镶嵌在莲蓬上,丝丝合缝,却象真的莲蓬一般。茶壶的
壶嘴是一片卷曲的荷花瓣,好象是荷花虽然还是盛开的,但是这一瓣
却已开始要凋零了,象是秋天里第一片的落叶,于是花瓣有点干干地
卷着,卷曲成圆筒状。而茶壶的壶把是另一片荷花瓣,花瓣的尖弯曲
着紧贴在其他的花瓣上,也象是已开始苍老似的,只是比壶嘴上那一
瓣稍微好一点。那一时,尤家良真怀疑他一眨眼,那两瓣做壶嘴壶把
的荷花瓣就会飘落下来。四个小巧的茶杯也是荷花状的,只是小很多,
和茶壶一样,只是没有壶嘴和中间的花蕊莲蓬,托着茶杯的盘则是荷
叶形状的。
女人坐在那里也一样高雅,她仔细地洗手,并很认真地清洗茶具,
每一道工序在她做来都优美儒雅,一看就是茶道中的高手。
然后她从一个竹筒里拿出一点茶叶,放在手上,她将手里的茶叶
给尤家良看。她手里的茶叶是叶芽尖,茶叶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一定是手工做的,否则,茶叶上那层细嫩的绒毛在机器的揉捻下早
就没了。只是,这茶叶虽是叶芽尖,虽是手工做的,但是看起来瘦瘦
小小,颜色略深,不象春茶那么茁壮青翠。
“这不是春茶,这是秋茶,叫秋毛峰。”女人仿佛看穿了尤家良
心事似的,“春茶故然更粗壮青翠一些,但是却不经泡,味道也较淡,
经不住品味,刚有点感觉,茶就淡了。而这秋茶却是在春夏两季采摘
完,一个短期休养后发出的嫩芽,故比较细小,但茶叶却较经泡,也
更有茶味儿。尤其是手工制作的秋毛峰,均选用茶树上刚绽出的叶苞,
只三四分长短。市面上一般是买不到这秋毛峰的,因着茶农要护着茶
树儿,秋天采了刚发的芽苞,第二年茶树便会少出新叶,春茶就亏着
了,只有些自己家采一点儿秋茶,手工制了自己喝。所以,这秋毛峰
是极品了。”
女人将茶叶放进那套紫砂壶里,尤家良有点奇怪,绿茶应该用白
瓷盖碗来泡才好,可以看出茶色的浓淡,茶叶的好坏,最不济也该用
玻璃茶具。这个好似专家的女人却用紫砂茶具来泡绿茶,让尤家良觉
得有点不解。
“你一定又奇怪了,”女人笑得甜甜的,“一则,这款茶叶必用
这紫砂壶来泡,才更香雅,而且也可见着这款紫砂壶的奇异之处,二
则,这款茶叶的样子不如春茶泡出来好看,茶色也稍嫌浓了一点。”
说着,女人将一边刚刚煮沸的水拿下,放在一边,稍微凉一点,
她又拿起开水,倒掉一点点壶嘴的水,然后将水冲进茶壶里,盖上盖
儿。
略等一下,女人执起紫砂壶,兰花指儿微翘,却将壶中的茶到了
一点在茶杯的托盘上。尤家良不由好奇地向托盘里看去,却见荷叶状
的托盘慢慢变得绿了,好象真的荷时一样,还有几滴清露。
随即,那紫砂壶里的绿茶又向尤家良面前的杯中倾倒,随着茶水
的倒入,尤家良看见茶杯的底部渐渐浮出荷花的花蕊和细嫩的莲蓬来。
茶倒七分满,那个茶杯在茶水中盈盈浮出一朵粉红的荷花,花瓣
就是茶杯的壁,中间的花蕊是黄色的,莲蓬上的莲子也是绿中带着鹅
黄。整个茶杯已不见了原来的紫色,而是一朵盈盈的出水粉荷了!
尤家良呆呆地看着他面前的茶杯——那朵荷花。
只见荷花的中心处,有道涟漪慢慢漾出,越漾越大,涟漪的中间,
却现出一副画面来。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对坐着,那女人正在泡着茶,
周围正是花繁柳绿,女人将泡好的茶递到男人的手里。尤家良仿佛听
到一个幽幽的女音:“这道茶还是你教我喝的,你却为什么不喝呢?”
尤家良呆呆地,听了这番话,却不由自主地端起茶杯,向着嘴边
送去。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声仿佛在耳边炸响,尤家良一惊,杯中
的茶水洒了出来,杯中的景象一下子都不见了。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一丝愤怒闪过,随即又不见了,“你喝了这
杯茶吧!”
尤家良一口喝了杯里的茶,这不象他平时品茶的方法。他随着女
人走下楼,女人轻声说:“今天太晚了,你改天再来仔细品品这款秋
茶吧!”尤家良感到女人的眼里闪着暧昧的光彩。
茶铺的门口站着一个灰布袍的老尼,她一手当胸持着一串念珠,
一手拿着个瓦钵,目光毫不掩饰地直盯着尤家良,这让他觉得有点心
虚,好象被人抓住什么似的。尤家良从老尼的身边走过,走出门,他
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觉得好象进了茶铺并不久啊?
“施主,怨怨相报何时了?”尤家良听见身后的老尼说出很奇怪
的一句话,然后他听见好象是几块硬币落入老尼手中瓦钵里时,撞击
出的清脆声响。
回到家,阿莹已做好了饭,吃饭时尤家良才惊奇地发现,他的口
中还留着茶香。
几天以后,尤家良陪着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在一家酒楼吃完饭,大
家提议出去找个地方玩一玩,尤家良却不想去。送那些人上了车,尤
家良正想开车回家,却发现他上次去的那家茶铺就在前面不远处的那
条老街上。
想起那个美丽的女人和那茶香久留齿间的秋茶,尤家良不由向那
条老街走去。
茶铺的门还开着,那个美丽女人正坐在柜台的后面,看见尤家良
时,她灿然一笑:“你又来了么?”说着女人站起来,领着尤家良上
了后面的小楼。
女人象上次一样,细细地泡着那款秋毛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让
尤家良觉得优雅非常。
那朵粉色荷花象上次一样开在了尤家良的面前,尤家良还是忍不
住探头望向茶杯中的荷花,带着鹅黄色的莲蓬中又一次漾起涟漪,随
着涟漪地扩大,一副画面浮了上来。
这次尤家良看见的是一副春色无边的交欢图。
一对赤裸裸的男女正纠缠在一起,那男人仿佛是上次尤家良看到
的那个喝茶的男人,而女人却不是那个泡茶的女人。两人在一起做的
是人类最原始的行为,尤家良仿佛听得见那个女人无比淫荡的呻吟,
那声音让尤家良不由心跳加快,一股冲动直冲脑门。
一只手,轻轻地在尤家良身上抚摸,尤家良觉到他的身体起了变
化。一具柔软的,带着清香的躯体,轻轻地靠在了他身上。
尤家良转头看见靠在他身上的女人,那袭淡绿色旗袍领口的盘扣
已经松开了好几颗,从衣领里露出白晰的胸膛。
尤家良身体里所有压抑着的欲望都被女人的那具躯体勾起来了,
他一把抱住了女人。
……
女人已穿好了衣服,她的高雅让尤家良想不出她刚才淫荡的模样
了。
女人重新冲泡了茶,端给尤家良,尤家良慢慢地喝下一小口,让
茶在口中打个转,细细地品着茶的清香,就象他刚才仔细地享受女人
带给他的快感一般。
女人给他的感觉,是他在妻那里从来没尝过的,而且,他知道,
和妻在一起,他永远也尝不到这种快感,那种无比激动,并带着神秘
与偷食的快感。
女人细细地收拾那套紫砂茶具,将茶具装入一个纸盒中,显然,
这纸盒是这套茶具的包装。
在女人收拾茶具的时候,尤家良在木地板上发现一本线装手抄本,
他随手拿来翻着。手抄本是竖写的正楷,字绢秀端庄,稳有大家之风,
最后几页墨迹还是新的。
女人将装好的茶具放在矮几上:“这套茶具送给你。”她看见尤
家良手上拿的书,“既然喜欢,这本书也送给你吧!”
尤家良拿着女人送的茶具和书走出茶铺,他还回头看见女人站在
茶铺门口望着他。
转过老街弧形的弯,尤家良忽然看见一个老尼正站在老街上,却
是上次在茶铺化缘的老尼。尤家良忙从钱包里摸出十元纸币向老尼的
瓦钵中放去,却听老尼一声长叹:“阿弥陀佛!前世因,后世果,色
字头上一把刀!施主,好自为之吧!”老尼向老街深处走去。
尤家良尤如当头棒喝,想起刚才的一幕,忽觉得对不起妻阿莹。
回到家,阿莹在看电视。尤家良放下东西,换了鞋去洗澡了。
洗澡出来,却见阿莹正把那套茶具摆放在茶几上,一副爱不释手
的模样,“老公,这茶具是你买的?真好看,好贵吧?”尤家良支吾
了一声,摸起那本手抄本进房间去了。
尤家良躺在床上看着那本书。那本书却是写江南某产茶叶的小镇,
有个年轻的茶商,娶了一个茶具商的女儿为妻,两人如何恩爱有加。
看到一段,却是写茶商向妻介绍一种茶,而那茶分明是茶铺女人介绍
给尤家良的那款。接着茶商的妻对茶商说:“夫君爱茶胜过爱我,不
如我化作茶树,日日让夫君你采来泡茶饮用吧。”
看到这里,尤家良不由笑了,可能这本书写的是有关那款秋毛峰
的传说,作为一种宣传吧。看着还有一大半的书,尤家良顺手将书塞
在枕头下,闭上眼睡觉了。
一连好多天,尤家良没再去那个茶铺。虽然他常常想起那个女人
带给他的快感。
那天,尤家良回到家已是天黑了,因为公司有点事,他还没吃饭。
回到家,尤家良发现阿莹坐在茶几前,盯着面前的一杯茶,装茶
的却是尤家良带回来的那套紫砂茶具。尤家良四处看了看,阿莹居然
没做晚饭。
“阿莹!阿莹!”尤家良喊了好几声,才见阿莹仿佛从梦中醒来
似的,问了尤家良一句:“咦,你怎么都回来了?”
尤家良一脸的恼怒:“怎么没做晚饭?”
“哦,你先洗澡,我去买菜。”阿莹慌忙走了。
洗完澡,阿莹还没回来。尤家良一屁股坐沙发上,却有什么硌了
他一下,伸手摸出来一看,却是那本手抄本。于是尤家良又翻到那天
他看的那一页。
书上的故事忽然有了急转。茶商的妻有个闺中密友,叫阿银,常
去茶商家里。阿银看着好友嫁个年轻有钱又英俊的丈夫,不知心里有
多妒嫉,她每次去茶商家,只要茶商在,她总是用那双水漾漾的眼勾
引茶商。一次,茶商的妻回了娘家,阿银终于和茶商成了事。从此,
茶商和阿银一发不可收拾,先是偷偷地等茶商的妻出去时成就好事,
后来慢慢发展,茶商竟然偷偷在外租了一处房,和阿银共住。只是这
事谁也不知道,茶商的妻更是不知。
这一段里很多旖旎的描写,描写茶商与阿银之间的好事。看得尤
家良又性欲勃发,不时地想到他和那茶铺女人的事。
吃完饭,尤家良几乎控制不住性欲,他抱住阿莹,向阿莹示爱,
阿莹却懒懒地说她困了。
第二天下午,尤家良在办公室给阿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他晚上
不回去吃饭。下班后,尤家良在外面吃了晚饭,然后他向着老街的那
间茶铺走去。
这一次,尤家良一上楼就和那女人抱到了一起。这次尤家良和女
人做的更从容,不象上次那么慌忙,他从女人身上再次体验了激情。
尤家良走的时候,女人送了一包茶叶给尤家良,她对尤家良说:
“这是你上次喝的那款秋毛峰,不过要记得用那套紫砂壶来泡,才会
更香雅!”女人眼里闪着神秘喜悦的光芒。
回到家,尤家良又惊奇地发现阿莹坐在茶几前,她的眼睛睁地大
大的,紧紧盯着一杯茶,那茶杯正是茶铺女人送给尤家良的那套紫砂
茶具。
“你又在发什么呆?”尤家良不耐烦地问阿莹,可是,阿莹没有
回答他。尤家良又大声喊了阿莹几声,阿莹一点反应也没有。
尤家良有种不祥的感觉,他走到阿莹身边,看见阿莹大大的眼睛
正盯着那杯茶,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但那眼中已经没有光泽了。尤
家良拍拍阿莹的肩,阿莹应声倒下,她的口唇紫绀,已经没了心跳,
只是她身上还有着一点点的体温。
阿莹心脏病发死了。
尤家良不明白她怎么喝着茶会心脏病发作,她临死前死盯着那杯
茶,她在茶杯中看到了什么呢?想到这,尤家良忽然想起茶铺的女人,
还有他自己在那个茶杯中看到的一切。
可是,阿莹到底在那个茶杯中看到了什么呢?
办完阿莹的后事,尤家良决定再去那个茶铺看看。这一次他不是
想那个女人,而是他想弄明白那套茶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街还是那样,可是,尤家良却发现茶铺的门是关着的。
茶铺还是老式的一块一块的木板门,黑色的门板一块连着一块,
不过门板很多地方,黑漆已经脱落了,露出木色的木头,感觉好象铺
面很久没人整理似的。
尤家良走上前,轻轻地敲门,可是没有人应门。尤家良又用大力
一点敲,一样什么反应出没有。尤家良开始用力擂门,门被擂得咚咚
的,仿佛门板都要受不住力,随时会碎裂倒下似的。还是没有人应门。
“你在干什么啊?”一个苍老的女音幽幽地问尤家良,尤家良浑
身发抖,他听出那声音来自他的后面。他握着双拳猛地转过身去,身
后的一个老太太被他吓得到退了两步。
尤家良放松下来,他对老太太说:“我前几天在这里买了点茶,
现在再来买一些。”
“买茶?”老太太疑惑地看着他,“你没记错吧?”
“没错,就是这儿,茶铺的老板是个穿绿旗袍的女人。”
“不可能,这个铺一直是空的。”老太太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不会吧?我真的前几天来这里,这里是一个卖绿茶的茶叶铺。”
尤家良身上有点冷。
“嘿!你真是撞了鬼!”老太太气恼地挥挥手,“我就住在旁边,
我会不知道吗?这个铺空了一年多了,自从上次这铺里发生了火灾,
那个卖干鲜货的搬走后,就再也没人来这里租这个铺面了!茶铺?你
一定搞错了!”
尤家良没等老太太说完,就转身走了,他心里很慌乱。转过老街
的那道弧形弯,他在弯角处看到一棵茶树,绿绿的叶子,中间还开着
几朵白色的茶树花,这个都市也有茶树吗?
尤家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老街的,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却走回了家。
看着茶几上那套茶几,尤家良知道自己不是做梦,真是撞鬼了吗?
尤家良拿出那个女人送给他的茶叶和书,到底怎么回事呢?
尤家良将茶叶放入紫砂壶里,打开电壶,烧开水。一边烧着开水,
尤家良一边打开那本手抄书,又接着上次的地方看起来。
年轻茶叶商周旋在妻和情人阿银之间,开始也还不错。可是,阿
银怎么甘心只做个情人呢?没多久,阿银怀孕了,她吵着要茶叶商娶
她,可是,妻又没什么错,茶叶商怎么休妻?阿银又威胁茶叶商,如
果他不娶她,她就把他俩的事抖出去,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就想出了
一条毒计。那天,茶叶商的妻从娘家回来,带了一套紫砂茶具(居然
就是茶铺那个女人送给尤家良的那套!),妻对茶叶商说这套茶具很
特别,就清洗了茶具,给茶叶商泡茶。茶叶商喝着妻用新茶具泡的茶,
也亲手斟了一杯递给妻,谁知那杯茶却是下了毒的。妻喝了那杯茶,
她的脸色变了,她痛地在地上打滚,她的口角眼中都流出血,她看着
茶叶商说:“我会回来找你的!我不会放过你和阿银的!”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
书的最后,有一句话是用狂草写的,显然是后加上去的:“我回
来了,你怎么不认识我了呢?”
尤家良看完了书,他的心里很怪异,这书中的一切到底在暗示着
什么呢?那套奇特的紫砂茶具,还有那极品秋毛峰,为什么会在尤家
良的生活中出现呢?为什么阿莹会盯着那杯茶死去呢?茶杯里有什么
呢?
突然,尤家良的心里打了一个冷颤,寒意倏地钻进了他每一个毛
孔。
阿莹,阿银,这是纯粹巧合呢?还是中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天意?
电壶上的水咕嘟嘟地滚着,尤家良一把抓起水壶,顾不上将水放
下凉一会儿,一下子将水全冲进了紫砂茶壶,茶壶里的水和茶叶一起
冲了出来。
尤家良颤抖着抓起紫砂壶,将还未完全泡开的茶水倒进茶杯,也
许,这次茶杯里会有他想知道的答案呢?尤家良虽然恐惧,但是他还
是忍不住将眼光移向那杯茶。
茶杯里开着一朵粉红的荷花,黄色花蕊,绿中带着鹅黄的莲蓬,
盈盈地刚出水似的。
茶水中慢慢漾起一个涟漪,涟漪中渐渐浮出一个女人来,却正是
茶铺的那个女人!只见她美丽的脸庞上有着无限地幽怨,眼光更加勾
人魂魄了。
“夫君爱茶胜过爱我,不如我化作茶树,日日让夫君你采来泡茶
饮用吧。可是夫君爱别的女人更胜过爱茶,夫君,你不认得我了吗?
即使夫君不认得我,也该认得这茶呀!这道茶还是你教我喝的,你却
为什么不喝呢?”尤家良的耳中满是幽怨的女音。
尤家良慢慢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将茶喝了下去,象他平时品茶那
样,他似乎看见茶杯中那有张美丽的脸的女人笑了,一种如愿以偿的
笑容。
后来,尤家良被发现死在家中,经法医检验,是中毒死的。奇怪
的是,他的胃里好象没有什么食物,家里也没有什么食物,更没有有
毒的食物了。只是,他尸体的前面的茶几上泡着一壶茶,他好象是喝
过一杯茶后死的,因为,一个紫砂的茶杯打碎在地上,有一点茶汁。
不过,那壶茶和那地上的茶汁经化验,却是一点毒也没有。
也许,有毒的不过是人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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