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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an Eno关于德国Krautrock运动的访谈
 

　　对于这个对本国（英国）音乐持异见者而言，德国人成功地再造了摇滚乐的轮转烟火

　　Brian Eno：（1948－）英国人，本世纪最伟大的音乐改革家之一，曾为艺术摇滚乐队Roxy Music首脑，后开创了电子乐中的“环境音乐（Ambient）”与“可生产音乐（Generative Music）”等种类，并是现代音乐界最著名的合作者与制作人。

　　问：你对Krautrock的首次印象是什么？
　　答：我在70年代早期首次听到Can时就非常喜欢他们，我感到他们已经拾起了Velvet Underground的音乐思想——但我们知道VU音乐中有通常会不自觉地带有Beatles那种阳光明媚的、甜蜜的、英国语系的摇滚乐素质，而德国乐队则彻底选择了VU的另一面：危险的、非常都市化的、趋向失控边缘的——最宝贵的——摇滚乐的敏感性。
　　我喜欢他们音乐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作品之中存在着活生生的哲学或演示哲学的内容。置入音乐家分明的世界观——这是可以及格的音乐中必需的素质。这在John Cage（美国先锋音乐家及启蒙者）的音乐中是一项异常强壮坚定的原则，它亦体现在许多德国乐队身上。他们有许多理想化、公社化的东西，他们中的许多——譬如Can——以一种我喜欢的方式置身于商业交易之外——那显然体现其对待艺术的立场及态度。那种明显的哲学、政治及社会学的声明的结果，我想，是让音乐家及音乐永远反省自己同这世界的紧密关系，而不是做可耻的闲云野鹤——那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做一个音乐家而不是一个画家的缘故。

　　问：英裔美国人摇滚与Krautrock之间有什么不同？
　　答：Krautrock最大的感染力来自它的纪律性，这点已决定了其音乐的气质。以典型的德国人的方式，去做一种被剥取了任何多余物和表演成分的纯摇滚乐——例如Neu！（Krautrock代表团体之一），他们基本上以单一节奏去演奏，而我认为那是最完美、最精粹的摇滚节奏，它以一种决不妥协的音乐状态有意识地实验，即刻意地侮辱你的听觉惯性——这无疑是完全反好莱坞的。
　　还有他们的自然低限主义音乐（Natural Minimalism）体系也吸引着我，例如你在Kraftwerk（Krautrock代表团体之一）——特别是其第一张专辑中所听到的，它简朴而清晰，美妙极了，那来源于其彻底的自然、不设防状态，而不会象在美国成为一种刻意的作曲法（这定是指Phlip Glass、La Monte Young等美国低限音乐家——编注）。

　　问：现代欧洲的经典音乐传统已经改换了吗？
　　答：当然这点上人们现在更多的关注点是Darmstadt和Stockhausen有关电子乐与录音处理的理论。需要被强调的是，以上更多的重点及有效部分是体现在被公众认可、并感兴趣的方面——即现代摇滚音乐家所做的事；而不是学究气的作曲家所做的事。Stockhausen是一个有超凡魅力的理论家，他是永远的榜样并影响了许多人，但遗憾的是他自己的作品一般不具备什么可听性。

　　问：对于象Faust、Can和Amon DüülⅡ这样的Krautrock团体而言一直存在一种公共／公社制的精神……
　　答：我在1975年与其一同工作过的Krautrock乐队Cluster／Harmonia也是那样，他们有三个人，同住在Hanover附近一个相当美的古老农庄里，那不同于嬉皮公社——如果我们将在一起做音乐的话会有一个协议式的东西，我们分享但不挥霍我们的生活，这里有一种隐而不言却相当严格的准则，而不是纵欲的嬉皮。音乐就来自这样的生活方式，它注定会深刻影响一个现代人的思考及涉世。

　　问：同Cluster一起工作留下怎样的体验？
　　答：它几乎总是以“今天我们将以一个序列发生器（Sequencer，即按程序设定出某一段节奏或音乐后不断重复的电子机器——编注）做背景来自由演奏”而开始，而一般我们不会用那个，而会让某个人成为一台序列发生器或一个机器人——我们更多是用键盘上的一段格调来做基础。
　　这种音乐方式神奇的一面在于每个演奏者可以不断尝试他在音乐中同一点的感觉，一而再，再而三。我以前的自由演奏经验总是其他人在飞快地变化，人们都处于狂乱状态，而从不去注意自己正处于音乐中的位置；而同Cluster一起，我们可以静止在音乐中的同一个地方达25分钟之久。这样你可以完全陷入并沉思于作品的细节中去，而这种状态竟然存在于不可思议的即兴创作之中！你能感受到你所驾御的音乐是某个画面或处所，而不是某个一瞬即逝的时刻。
　　另外，反复演奏这个事实——实际上迥异于你在做一段周期性的回旋乐，因为当你演奏时你可以感觉到你正受到一种极可靠的保护，拥有一个极稳定的核心，那就是背景中那强有力的节奏或格调谱成的不变性——而在这背景之上演奏反而成为无比的感性与自由，你会忘记你正在演奏——你已完全沉溺其中。

　　编注：若想深层了解本篇内容，请参阅《盛世摇滚Ⅰ》中“柏林迷幻飞艇——德国Krautrock浅谈”及《盛世摇滚Ⅱ》中“与机器相互玩弄的正人君子——记德国Krautrock运动的中流干将Kraftwerk”两文。